林野攥着弹珠回到书店时,陈叔正蹲在院子里给月季浇水。见他进来,抬头指了指弹珠,又指了指花盆,嘴角弯了弯——是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找到了,小孩没事。”林野把弹珠放在掌心晃了晃,阳光透过弹珠,在地上映出个小小的光斑,像小远笑起来的眼睛。陈叔点了点头,递给他个空玻璃罐,指了指弹珠,又指了指柜台——是让他把东西好好收着。
林野接过玻璃罐,走到柜台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已经放了几样东西:小栀绣的栀子方巾、刻着“远”字的旧表、还有那天从江桥捡回来的槐树叶。他把弹珠放进去,罐口盖紧,摆在抽屉最显眼的地方——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带着情绪的余温,像藏在日子里的念想,轻轻落着。
刚关上抽屉,门口风铃响了。进来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的。“小林啊,”老太太笑着走过来,把篮子往柜台上放,“刚蒸的红糖馒头,给你和陈叔尝尝。”
是巷口卖早点的张婶母亲,平时总来书店借旧书看。林野赶紧起身道谢,刚要接篮子,指尖突然碰着股极淡的情绪——不是暖,是点涩,像老太太心里藏着的慌,轻轻裹着竹篮。
“您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林野犹豫着问。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篮子晃了晃,笑着摆手:“哪有,老了,瞎琢磨罢了。”可那股涩意更重了,顺着竹篮往林野指尖钻,像在求他问下去。
陈叔走过来,接过篮子,指了指里面的馒头,又指了指老太太,比划着“是不是想孙子了”。老太太的眼圈突然红了,别过脸,声音哑:“可不是嘛……孙子在外地读书,快半年没回来了,昨天打电话,说期末忙,不回来了……”
林野心里一动——那股涩意,是老太太的“想念”。不是重得化不开的遗憾,是轻得像雾的牵挂,藏在馒头的热气里,没说出口。
“他小时候,最爱吃我蒸的红糖馒头。”老太太抹了抹眼角,“每次回来,都要抢着帮我烧火,说馒头里要放‘想念’才甜……”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笑着举着个大馒头,背景是书店的木门。
照片边缘卷了边,显然被摸了无数遍。林野看着照片,指尖的涩意慢慢软了——老太太的想念里,没有怨,只有盼,盼着孙子能吃到馒头,盼着能再陪他烧次火。
“我也不敢给他打电话,怕耽误他学习。”老太太把照片收起来,“就想着,蒸点馒头,送来给你们尝尝,也算……也算有点念想。”
林野转身往抽屉走,打开玻璃罐,拿出那颗小远送的弹珠——弹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映着老太太的脸。“您看这个,”他把弹珠递过去,“前几天帮个小孩找着了爷爷的表,他送我的,说能帮人找想找的东西。”
老太太接过弹珠,指尖轻轻蹭着:“这孩子,有心了。”
“您要是想孙子,”林野轻声说,“就给他打个电话。他要是知道您蒸了馒头等他,肯定高兴。”那股涩意突然散了,暖意在老太太指尖冒出来,像心里的慌,终于松了点。
老太太攥着弹珠,笑了,眼角还挂着泪:“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打……说不定啊,他也在等我电话呢。”说着,拎起竹篮,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那股涩意没再跟着,只剩馒头的甜香,飘在店里。
林野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攥紧了手。抽屉里的方巾、手表、弹珠,好像都在轻轻热——这些藏着念想的东西,这些没说出口的情绪,不是缠人的缚,是人与人之间悄悄牵着的线,软乎乎的,暖着日子。
陈叔递过来个馒头,热气腾腾的。林野接过咬了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像老太太藏在馒头里的想念,像小远弹珠里的光,像小栀方巾上的栀子——都轻轻落在了心里,成了最软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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