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内城北门,路边停着一辆宽板牛车。
拉车的不是普通牛。体型比寻常耕牛大了一圈,皮毛青灰,蹄子上沾着干涸的泥,四条腿粗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尾巴都不甩。
“青泥水牛,一阶灵兽。”山羊胡扔下一句话,翻身上了车辕,“上车。”
十四个人挤上牛车。车板宽,但十四个人加上各自的兵器包袱,还是紧巴巴的。顾青山被挤在车尾,屁股底下垫着半捆稻草,身边是那个干瘦老头。
老头缩着脖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兄弟,头回跑活?”
“嗯。”
“我跑了七八回了。”老头压低声音,“这趟活不危险,就是累。”
“什么活?”
“抓鱼摸虾。”
顾青山没说话。
牛车动了。青泥水牛的蹄子踩在石板路上,闷响沉稳,度比普通牛车快了一倍不止。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连续,像一条不紧不慢的鼓点。
出了北门,官道两侧的农田往后退去。走了大半个时辰,田地变成了芦苇荡,空气里多了一股水腥气。
白沙渡。
一片开阔的浅滩,水面平缓,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石。芦苇丛一丛一丛地散在水边,苇叶上挂着露珠,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山羊胡跳下车,宽肩膀女人从车底抽出一摞竹筐和网兜,挨个分。
“规矩说一遍。”山羊胡扫了一眼所有人,“这片浅滩是周记药铺承包的采集地,里面三样东西——银鳞鲫、青壳灵虾、泥沼软甲龟。都是一阶灵兽,不伤人,但凡人手脚慢抓不住。你们要做的就是下水抓,按筐算数,计件。”
他指了指水面。
“银鳞鲫游得快,要用灵气封水路逼到浅处再捞。青壳灵虾藏在石缝底下,得用灵气探进去把它引出来。泥沼软甲龟最麻烦,埋在泥里不动弹,你踩上去它都不一定出来,要用灵气一寸一寸地扫,感应到了再挖。”
“一筐多少钱?”矮壮汉子问。
“银鳞鲫一筐二十文,青壳灵虾一筐三十文,软甲龟论个,一只五十文。干满十天,底薪三块灵石。出部分按件加钱。”
顾青山听明白了。
不是打猎,是赶海。修仙版的赶海。
十四个人下了水。
第一天,顾青山抓了半筐银鳞鲫。
那鱼比巴掌长一点,通体银白,鳞片在水底反光,看着容易,手一伸它就窜了。度比溪里的石斑快三倍。
他试了几次空手抓,全扑空。
后来换了法子——先用灵气在水面下铺一层薄薄的屏障,把鱼往浅滩角落赶,等水只剩脚踝深的时候再下手。
一条一条地捞。慢,但稳。
到傍晚收工,他浑身湿透,腰酸腿软。
干瘦老头蹲在岸边拧裤腿上的水,冲他咧嘴。
“怎么样?”
“累。”
“习惯就好。”
第二天,他摸到了青壳灵虾的门道。那虾壳硬,钳子能夹破皮,但胆子小,灵气一碰它就往外蹿。只要提前在石缝两端堵好网兜,一探一个准。
第三天,他挖出了第一只泥沼软甲龟。
龟壳有脸盆大,四条腿缩在壳里,死活不出来。他蹲在泥里挖了小半个时辰,浑身糊满了黑泥,活像个泥人。
矮壮汉子从旁边走过,低头看了他一眼。
“用刀背敲壳,敲三下它就伸头。”
顾青山试了一下。
果然。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