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道人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
“买个屁!老子穷得只剩虱子,你要不要?便宜卖你,一窝三文。”
顾青山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坛酒,放在脚边。
“白沙渡往东二十里的农家酒,没掺水。”
灰袍道人鼻子动了动。
他没扑上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拿酒钓我?你当我是狗?”
“你若是狗,我就扔骨头了。”
灰袍道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家伙嘴还挺硬。你炼气九层,年纪不小,丹田有旧伤,经脉也不顺。追我追了不少路吧?”
顾青山心里微沉。
这人灵气全散,感知却还在。
他拱了拱手。
“顾山。”
“假名。”
“出门在外,真名不值钱。”
“这话顺耳。”
灰袍道人晃了晃脑袋,伸手指酒坛。
“先给我。”
“先谈东西。”
“谈个屁。”
刘长生把碎瓷片一丢,坐回石头上,揉着胀的脑袋。
“我这儿没功法,没灵石,也没命。你要买什么?”
“买东西。”顾青山重复了一遍。
刘长生把脸上的乱拨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上下打量顾青山,忽然嗤笑一声。
“买东西?我身上除了虱子就是酒味,你买什么?”
“《凝元筑基法》。”
溪水声忽然变得很响。
刘长生脸上的笑僵住了。那种醉鬼的玩世不恭一层层褪下去,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很复杂——苦,涩,狠辣,还有一点被人揭了旧疤的恼怒。
“谁告诉你的?”
“落霞镇,齐半瞎。”
刘长生愣了两息,随即骂了一声。
“那个瘸腿的老东西还没死?嘴倒是越来越碎。”
他从石头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那破玩意儿……害了我一辈子的东西,你也想要?”
顾青山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刘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腹的旧茧还在。
“四十年前,我二十九岁,炼气九层。”
他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没有了先前的疯癫。
“散修里头,二十九岁到九层的,当时整个苍梧郡数不出五个。我当时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天底下没有我过不去的坎。”
顾青山听着,没插嘴。
“《凝元筑基法》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老人家一辈子没筑成基,临死前把这玉简塞我手里,说你比我强,你能成。”
刘长生抬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你别说,我还真成了。一天。就花了一天。灵气灌顶,丹田凝元,筑基成了。”
“碎基?”顾青山接了一句。
刘长生的嘴角抽了抽。
“对。虽然是碎基。”
他站起来,在溪边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向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