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后,顾世明回来了。
比顾青山预计的早了一天。
承山在山口哨楼碰上的——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个比他还大的包袱,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布鞋磨穿了一只底。
“世明?你怎么这时候——”
“承山哥!”世明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喘得弯着腰半天才直起身,“柏子哥到郡城那天就让我回来,我没耽搁,连夜走的。”
承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急什么?族长说让你回来帮忙,又没催。”
“柏子哥说族长叫我回来就走别磨叽,我——”
“行行行。”承山拍了拍他肩膀,“先去吃口热的,族长等会儿再见。”
世明擦了把汗,犹豫了一下:“承山叔,族长找我干嘛?”
“我哪知道。你去了就明白了。”
世明扛起包袱跟着承山往里走,一路经过灵田的时候不停地东张西望。走了快一年,庄园变了不少——田埂上的警符换了新的,西侧水渠加宽了,远处还多了一排仓房。
他正看得出神,一个声音从田头传过来。
“世明!你小子回来了!”
承宁扛着锄头大步走过来,拍得世明差点一个趔趄。
“宁叔,轻点——”
“大半年没见,怎么还没长高?”承宁捏了捏他胳膊,“在郡城吃的啥?全喂狗了?”
世明龇着牙:“明月姑姑管得严,每天磨墨裁纸,哪有工夫长个子……”
承宁笑了两声,忽然凑近压低嗓门:“族长找你,你心里有数没?”
世明愣了一下,摇头。
承宁也没再多嘴,拍拍他后背:“去吧,先去见族长。吃饭的事我让人给你端过去。”
……
祠堂的门半掩着。
世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领,才推门进去。
顾青山坐在供桌旁的木椅上,手边摊着一摞旧账册,拐杖靠在桌腿上。
世明进门行了个礼。“叔公。”
顾青山抬头看他,把账册合上。
“瘦了。”
“跑了几天路,没怎么吃东西。”
“坐。”
世明搬了张凳子坐下来,手不自觉地搁在膝盖上搓了两下。从小到大,族长单独找他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顾青山没急着开口,先倒了碗温水推过去。
世明接过来喝了一口,水还没咽干净,就听顾青山开了声。
“你小时候去过灰桥集?”
这话来得突然,世明碗差点没拿稳。
“去、去过。我爹娶了灰桥集张家的姑娘,我小时候跟爷爷去住过半年多。”
“灰桥集北边的那片乱石沟,你去过没有?”
世明想了想:“很久之前去过一回。那年张家一个表叔带我进去采过野菌子,走了没多远就被赶回来了,说里面有妖兽。”
“路记得?”
“大概记得……前头那段碎石路挺好认,拐两个弯有道干河沟,过了河沟就开始进密林了。表叔当时说,进了密林以后别往北走,北边深处有成群的锐毛鼠。”
顾青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到了灰桥集,先去罗掌柜的铺子落脚。就说是承启的族弟,走亲戚路过。”
世明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罗掌柜那里,你帮我打听几件事最主要的是,三年前有个姓方的散修,炼气五层,在乱石沟一带采药。后来拿了一箱药材去抵账,人就再没出现过,把这件事情夹带着打听出来。”
世明张了张嘴。
“你问问罗掌柜,这个姓方的平时在乱石沟哪一带转悠,走的哪条路,采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