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循着世明的手指方向转头——
密林深处偏右的位置,两点幽绿色的光在灌木丛里一闪。
明月的手指下意识扣在了袖口。
碎岚刃蓄势待。
那两点绿光往前挪了半步,灌木丛的枝叶被拨开,露出一只灰毛长嘴的尖耳兽。
体型跟半大的狗差不多,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鼻头朝着血蚓尸体的方向拼命抽动。
炼气三层。
被血腥味引来的低阶杂食兽。
明月松了口气,右手一抖,三枚细碎风刃无声射出,擦着那畜生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它头顶两根杂毛。
尖耳兽吱地惨叫一声,掉头钻进灌木丛,眨眼没了影。
“走!别看了!”
明月架着承启的胳膊,脚步加快。
世明抹了把脸,回头再不敢看,死命往前跑。承志背上的承宁闷哼了一声,血还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碎石路上。
承志的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步都没慢。
出了乱石沟。
翻过干河沟。
天边泛了一层鱼肚白的时候,五个人总算离开了那片密林的范围。
明月把承启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手指探了探他心脉。
脉还在跳,但弱得厉害。
她又检查了承宁的背伤——金疮药糊住了伤口,血暂时止住了,但那道从左肩划到腰眼的血槽太深,承宁的脸白得没了人色。
“姑姑,怎么办?”承志的声音哑了。
“赶路。”
明月从药瓶里又倒出两颗疗伤丹,一颗塞进承启嘴里,一颗递给承宁。
承宁趴着接了,嚼都没嚼,干咽下去,额头上的汗把地面洇出一小块深色。
“歇一刻钟,灌口水,继续走。”
没人废话。
世明去旁边找了条细流,把水囊灌满,先喂了承启两口。承启的嘴唇动了动,水从嘴角淌出来大半,但喉头还是咽了一下。
活着。
一刻钟后,明月架起承启,承志背上承宁,世明扛着背囊在前面带路。
五人来,五人走。
回程的路走了五天。
头两天最难熬。
承启一直昏着,呼吸声碎得像撕纸。明月每隔两个时辰就停下来,往他经脉里渡一丝灵力,勉强维持着肺腑不至于衰竭。
承宁倒是醒着,但他不吭声。承志背着他翻山越岭,每一步都扯得他后背的伤口疼,他硬是一声没叫过。
只有嘴唇越咬越破,血跟唾沫混在一起往下滴。
第三天,承启醒了一回。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明月的脸贴在自己旁边,嘴里挤出两个字——
“……跑了?”
“跑了。东西拿到了。”
承启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昏过去了。
明月的手搭在他腕上,那点子脉搏虽然弱,但终归比前两天稳了些。
第四天夜里下了一场急雨,五个人缩在一个凸岩下面躲了两个时辰。承志的灵力消耗太大,水雾隐早就撤了,浑身湿透了坐在那儿,牙齿打架,但眼睛始终盯着承宁的后背。
世明缩在角落里,啃着最后一块硬面饼。
嚼了两口,忽然没声了。
明月扭头一看——那孩子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面饼搁在膝盖上没再动。
她没吭声。
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见了那么多血。
哭就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