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志攥着那根旧烟杆,手心全是汗。
竹杆温润,虎口握的位置凹了一块,是几十年磨出来的弧度。
现在,这根烟杆到了他手里。
“知道这东西哪来的吗?”
承志摇头。
顾青山的手从他脑袋上收回来,搭在石台边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是你崇山太爷爷给我的。”
顾青山停了两息,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你太爷爷把这根烟杆从怀里掏出来塞我手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青山啊,咱顾家祖祖辈辈种地的,出了你这么个能修仙的,好好修,别给老顾家丢人。”
承志的鼻子又酸了。
“那时候,我就是顾家第一个修士。一个人,什么都不懂。”
顾青山偏头看着他,花白的眉毛底下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现在,你手里有功法,有丹药,有灵脉,有一族的人撑着你。比我当年强一百倍。”
承志的嘴唇咬得白。
“这根烟杆,从你太爷爷手上给了我,顾家才有了第一个修士。”顾青山的手指又敲了一下石台,“我今天把它给你——你得是顾家的筑基。”
最后四个字,一个比一个重。
承志握着烟杆的手在抖。竹杆上那个凹痕,被他的拇指来回摩了三遍。
他蹲在石台边,膝盖顶着冷石头,抬起头看爷爷的脸。
皱纹很深,颧骨很高,脸色灰白。但那双眼睛——
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从他开始练功的第一天起,爷爷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不凶,不严厉,稳得像后山那块大石头。
承志把烟杆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他直起身,两只膝盖磕在石台边沿上。
“爷爷。”
“嗯。”
“孙儿承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咬得死紧。
“若不筑基,此生修为再无寸进!”
话落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头顶压下来。
心魔誓。
修士以道心立誓,若违,心魔入体,修为永锢。这是修真界最狠的誓言——比任何契约都管用,因为它绑的不是肉身,是道途。
承志的身体晃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那股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停留了三息就消散了。
誓言已成。
石台上,顾青山的嘴角动了动。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闭上眼,手从石台边沿滑下来,搁在肚子上。
“去吧。出去陪你爹坐坐。明诚这人,胆子小,一辈子都在替我操心,你多陪陪他。”
承志站起来的时候腿软,扶了一把石台才站稳。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三步,停了。
“爷爷。”
“嗯?”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