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点微弱的赤芒,如同深埋灰烬下的火星,在他掌心最中心悄然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江凌醉醺醺地眯着眼,以为是酒劲上涌的幻觉,或者烛光的反照。他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又要低头去找酒。
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能震颤灵魂的嗡鸣,从萧尘掌心传来!
那点赤芒猛地一跳!骤然膨胀!
不是火焰的升腾,更像是一朵沉睡于亘古地狱深处的妖异红莲,骤然苏醒,舒展它层层叠叠、由纯粹毁灭与净化之力构成的花瓣!
赤红!纯净到极致、也妖异到极致的赤红!
火焰在萧尘掌心无声地燃烧着,没有烟,没有寻常火焰的爆裂跳动。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液态质感,如同最纯净、最粘稠的红宝石熔岩,在掌心缓缓流淌、旋转。火焰的核心,是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越往外层,颜色越是炽烈明亮,边缘处跳跃着丝丝缕缕纯净无比的金色光焰。
它散出的并非灼人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奇异波动。一种审判的威严,一种净化的渴望,一种焚尽世间一切罪业与污浊的决绝意志!在这朵红莲出现的瞬间,江凌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某个角落猛地一悸!仿佛被无形的目光彻底洞穿,过往所有阴暗、怨恨、不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要被这火焰彻底蒸!
空气在红莲周围扭曲,光线被它吞噬,又转化为自身妖异的光华。整个昏暗的茶馆,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红色星辰,所有的阴影都在它面前瑟缩、退避!桌上那点残烛的微光,在这朵赤红之莲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烈日,瞬间失去了所有存在感!
江凌脸上的醉意、颓废、麻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他那只独眼猛地瞪大到极致,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他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浑身僵硬,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石雕。视线死死钉在萧尘掌心那朵缓缓旋转、散着神性与魔性交织气息的赤红火焰上,仿佛要将它烙印进灵魂最深处!
红…红莲…?
一个只在最古老、最禁忌的典籍中才被提及的名字,带着无上的威能和绝望的传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脑海!
幻觉?一定是酒喝多了!一定是绝望太久产生的幻觉!
江凌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再狠狠睁开!
那朵红莲,依旧在!
它静静地悬浮在萧尘的掌心,赤红的光芒流淌着,妖异而神圣,带着焚灭万邪的绝对威压,真实得不容置疑!那直抵灵魂的净化波动,那扭曲光线的奇异力场…一切都在宣告着它的存在!
“不…不可能…”江凌喉咙里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醉鬼和废人!他踉跄着扑向萧尘,那只完好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萧尘托着火焰的那只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自己的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独眼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赤红火焰,里面爆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彩!绝望的冰层在瞬间被这炽烈的希望彻底融化、蒸!
“红莲业火!真的是红莲业火!!”他嘶声吼叫起来,声音因为狂喜而尖锐破音,在狭小的茶馆里反复回荡,“我有救了!我有救了啊!!哈哈哈哈!!”他松开抓着萧尘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手舞足蹈起来,用仅存的左手用力捶打着墙壁,又蹦又跳,空荡的袖管随着他的动作狂乱地甩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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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压了三年的绝望、屈辱、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狂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鼻涕和口水,糊满了那张年轻却过早刻满风霜的脸。他不再是什么“废物”,不再是那个只能借酒消愁的可怜虫!希望!如此真切、如此炽烈的希望,就在眼前!它燃烧着,散着足以焚尽幽冥血河的神圣光芒!
他猛地转身,又想再次扑过去确认那火焰的真实,激动得语无伦次:“是真的!真的是!我…我…”他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萧尘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骨的冷冽,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江凌狂喜的火焰。
“江凌。”
江凌狂乱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喘着粗气,布满泪痕和狂喜的脸转向萧尘,眼中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激动光彩,却已本能地带上了一丝询问和…不安。
萧尘掌心的红莲业火依旧在静静燃烧,赤红的光芒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一半明亮如神只,一半沉入深邃的阴影。他的眼神,比朔州城外的寒风更冷,更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血色与冰霜。
“你是想继续回到原来那种日子,”萧尘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敲打在江凌狂跳的心鼓上,“当一个别人眼中、甚至你自己都认命的废物?每天用酒精麻痹自己,看着你的仇人逍遥,看着你的姐姐在仇人身边煎熬?”
江凌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废物的日子…姐姐…霍鸣…霍修…这些字眼如同毒蛇,噬咬着他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不出声音。
“还是说,”萧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锋锐,目光如电,直刺江凌灵魂深处,“你想重获新生?想拿回你失去的一切?想变得比从前那个所谓的‘天才’更强?强到足以亲手撕碎你所有的屈辱?强到足以让霍家…付出血的代价?强到足以…把你姐姐,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江凌的心坎上!
比从前更强?撕碎屈辱?让霍家付出血的代价?把姐姐拉出来?!
这些念头,在过去三年无数个被绝望吞噬的深夜里,他连想都不敢想!它们如同最奢侈的幻梦,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可现在,有人将这颗星辰,连同通往星辰的道路(红莲业火),一起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江凌心中所有的犹豫、恐惧和自怜!那不仅仅是重获力量的渴望,更是复仇的烈焰!是救赎的血誓!是洗刷耻辱的终极咆哮!他体内沉寂已久的血液,仿佛被这红莲业火点燃,轰然沸腾起来!
“我……”
江凌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那只独眼中,所有的醉意、颓废、迷茫,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渴望!那渴望如此纯粹,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红莲业火本身的敬畏!
他猛地踏前一步,仅存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盛开的血梅。他死死盯着萧尘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从灵魂最底层,出一声撕裂般的、带着血腥味的咆哮:
“我想变强!!”
“我想做那个比之前更强的自己!!”
“强到足以碾碎霍鸣!踏平霍家!把我姐姐…抢回来!!!”
吼声在空旷破败的茶馆里轰然炸响,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声音里蕴含的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困兽挣脱枷锁、誓要焚尽仇雠的决绝与疯狂!空荡的袖管,因为这声咆哮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里面也禁锢着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
萧尘掌心的红莲业火,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纯粹而暴烈的意志,赤红的光芒猛地一盛!那流动的液态火焰中心,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深邃黑纹一闪而逝,如同深渊的裂隙。一股更加灼热、更加霸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仿佛连无形的规则都在被这火焰灼烧、扭曲。
江凌被这股骤然增强的威压迫得呼吸一窒,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更加炽烈的狂热!这就是力量!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力量!
“很好。”
萧尘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却像重锤落地,宣告着某种契约的缔结。他五指缓缓收拢,那朵妖异神圣的红莲业火如同温顺的精灵,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掌心,只留下一缕灼热的余温和空气中淡淡的、仿佛莲香混合着硫磺的奇异气息。茶馆内炽烈的红光骤然消失,重新被昏暗笼罩,只有江凌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