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冥河感觉到轩辕红月的身体在微微抖。
不是寒冷——天荒广陆的气候湿热,夜晚并不冷。而是后怕,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到达极限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沉默片刻,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睡吧。”他低声道,“我守着。”
轩辕红月没有回答,但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许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冥河……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在这一个月的跋涉中,两人都默契地不曾提起。
冥河看着头顶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良久,才缓缓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还没找到回去的路。还没完成答应的事。还没……把欠的债还清。”
他指的是轩辕红月助他取得星海之门情报的承诺,指的是无相之灵尚未到手,指的是天虚界那些追杀者还活着,也指的是……那个以身饲剑、死在婚礼上的女子。
轩辕红月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她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冥河模糊的轮廓。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把太多东西扛在自己肩上。”
“你也一样。”冥河回道,“不然,你早该丢下我自己走了。”
轩辕红月沉默了。
许久,她才说:“我不会丢下你。”
简单的五个字,在这寂静的夜里,却重若千钧。
冥河没有回应,只是仰望着星空。但他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话。但某种微妙的默契,在生死边缘的相依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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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伪装与适应
进入第二个月,两人的状态都有所好转。
冥河的肉身在战神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逐渐恢复,虽然经脉依旧紊乱、神魂依旧虚弱,但至少已能独立行走,不再需要轩辕红月全程搀扶。胸口的紫色晶质伤口也趋于稳定,不再频繁搏动——这得益于他与紫魄在精神领域达成的“停战协议”。
轩辕红月则通过有限的丹药调理,让内伤不再恶化。她开始尝试以最细微的方式吸纳天地灵气——不是直接引入体内,而是通过体表毛孔极其缓慢地渗透,如同凡人呼吸般自然。这种方式的效率低得可怜,但胜在隐蔽,三个月下来,她的法力勉强恢复到了两成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学习“伪装”。
在天荒广陆,纯正的人族是异类,但半妖、或者因故失去妖力化为人形的妖族,却并不罕见。经过观察,他们现一些低等妖族在受伤或衰老后,会退化为近似人形的状态,只在某些部位保留种族特征。
于是轩辕红月用收集到的兽骨、羽毛、鳞片,制作了简易的伪装。她在自己耳后粘贴了几片染成暗红色的禽类羽毛,伪装成某种鸟妖的血脉特征;又在冥河颈侧绘制了类似蛇鳞的纹路,并用草药汁液改变肤色,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因重伤而妖力溃散的蛇妖。
这些伪装粗糙而简陋,近距离观察必然会露出破绽。但至少,在远处或匆匆一瞥时,能勉强蒙混过关。
他们也调整了行进策略。不再盲目地向北——那是通往人族疆域的方向,但也意味着要穿越妖族最密集的区域。而是改为向西北迂回,试图绕开凤凰一族的核心领地,从相对偏僻的边境区域寻找出路。
这个月里,他们遭遇了三次妖兽袭击,但都靠着轩辕红月残存的法力和冥河逐渐恢复的体力险险度过。最危险的一次,他们被一群相当于筑基期的毒瘴蜂围攻,轩辕红月为保护冥河,手臂被蛰了三处,蜂毒让她高烧了两天两夜,几乎丧命。
是冥河用最后几枚清心丹化入溪水,一点一点喂她服下,又守在她身边击退了两头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食腐兽,才撑过了那次危机。
当轩辕红月烧退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冥河坐在洞口、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戒的背影。他身上的黑袍更加破烂,裸露的手臂上新增了几道新鲜的伤痕,显然在她昏迷期间经历过战斗。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
冥河闻声回头,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醒了就好。”他只说了这一句,便递过一个用宽大树叶包裹的野果,“吃点东西。”
轩辕红月接过野果,看着他转回去继续警戒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自己状态更差,明明体内还有个随时可能反噬的怪物,却在关键时刻从未抛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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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她低声说。
冥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扯平了。在天虚界,你也救过我。”
但那不一样。轩辕红月心想。在天虚界,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相互救助是理所应当。而在这里,她更多时候是个拖累——法力低微、伤势未愈,还要分心照顾他。
可冥河从未表现出不耐烦,也从未提过“分开行动”这类话。
她咬了一口野果,酸涩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却莫名觉得有些甜。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同伴”,更像是……相依为命的家人。他们会分享有限的食水,会在守夜时低声交谈,会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地将对方护在身后。
有一次,他们在某处山谷现了一小片灵草,虽然品阶很低,但对恢复伤势有益。轩辕红月正要去采摘,冥河却拉住了她。
“等等。”他示意她看向灵草丛中——那里盘踞着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气息相当于筑基后期,正警惕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