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笑声,在废墟中回荡,刺耳而恶心。
这场残酷的搏杀,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声惨叫平息下来,当最后一个身体倒下,原本数百人的孩子,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他们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他们的手中,还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匕,刀刃上沾满了血污和碎肉。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他们的呼吸在急促,他们的心跳在疯狂。
他们活了下来。但他们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些猎魔者和妖族,看着那些幸存的孩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中,有残忍,有戏谑,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还不够,”其中一个妖族的家伙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野兽的低吼,“太少了,不够分。”
“那怎么办?”另一个猎魔者问道。
那个妖族的家伙,舔了舔嘴唇,伸出长长的、分叉的舌头,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
“比赛吧。谁杀得多,谁就赢。”
其他的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进行下一轮的屠杀。
那些孩子,还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命运。
就在那些猎魔者和妖族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道漆黑的光柱,从城中央猛然迸而出。
那光柱很粗,很亮,很纯粹。它的颜色,是纯粹的黑色,不是那种被魔气侵蚀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黑色,如同深渊的颜色,如同虚无的颜色,如同混沌初开时的颜色。它从城中央的地面中喷涌而出,直插云霄,穿透了那片血色的云层,穿透了那些翻滚的黑烟,穿透了这座炼狱的上空。
那光柱中,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魔气的狂暴,不是灵力的平和,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本源的“法则”——那是封印的法则,是压制的法则,是秩序的法则。
那些猎魔者和妖族,在光柱出现的那一刻,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们体内——他们的魔气、灵力、妖力,都在那一刻变得滞涩、凝滞、无法运转。他们的经脉,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的丹田,仿佛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他们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们想要运转功法,想要催动法宝,想要施展法术,但他们现,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那些原本在体内奔涌的能量,此刻如同一潭死水,无论他们如何催动,都无法激起任何波澜。
那光柱,在天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覆盖整座城市的半球状结界。那结界是黑色的,半透明的,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这座炼狱笼罩其中。结界的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如同一条条游动的小蛇,在结界表面缓缓蠕动。
结界之内,所有人都被强行压制成了普通人。
那些猎魔者和妖族,失去了他们的修为,失去了他们的力量,失去了他们的法宝。他们站在那里,手中握着武器,但那些武器已经不再是法器,而是普通的铁块。他们的身上,还穿着铠甲,但那些铠甲已经不再是法宝,而是普通的铁皮。他们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那种失去力量的恐惧,那种从高高在上跌落到尘埃的恐惧,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这是什么?!”一个猎魔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没有了!”
“我也是!”
“这该死的结界!”
他们的声音中,满是惊慌和不安。他们习惯了用力量碾压一切,习惯了用法术解决问题,习惯了用修为来彰显优越。现在,他们的力量被剥夺了,他们的法术被封印了,他们的修为被压制了。他们站在那里,和那些他们瞧不起的、手无寸铁的魔族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们毕竟是修士。即使失去了修为,他们的肉身强度,也不是那些普通的、手无寸铁的魔族平民可以比拟的。他们的肌肉,经过常年魔气的淬炼,依然比普通人强壮;他们的骨骼,经过常年修炼的洗礼,依然比普通人坚硬;他们的反应度,经过常年战斗的磨练,依然比普通人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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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猎魔者和妖族,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镇定了下来。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那种被逼到绝境后、没有退路时才会爆出的凶光,那种野兽般的、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凶光。
“没有法力又如何?”一个猎魔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狰狞,“我们还有拳头,还有刀剑,还有这条命!”
“对!就凭这些手无寸铁的小崽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他们的眼中,满是杀意。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迈开脚步,向着那些还站在尸堆中的孩子逼近。
那些孩子,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他们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想要跑,但腿不听使唤;想要喊,但喉咙不出声音;想要反抗,但手没有力气。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呆呆地愣在原地,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柄带着血的匕,从一个十分刁钻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匕很普通,铁质的,手柄上缠着麻绳,刀刃上沾满了血污。它在空中旋转着,以一种诡异的、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越过了那些猎魔者和妖族的头顶,越过了那些孩子的头顶,精准地插入了其中一个猎魔者的肩膀。
噗嗤——!
匕刺穿了那个猎魔者的铠甲,刺穿了他的肌肉,刺入了他的肩胛骨。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血色的天空下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花,在空中绽放、飘散、坠落。
那个猎魔者爆出了凄厉的嘶吼。那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战斗的嘶吼,而是痛苦的嘶吼,是恐惧的嘶吼,是难以置信的嘶吼。他低下头,看着那柄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匕,看着那一滴滴从伤口中流下的鲜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他抬起头,顺着匕飞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灰尘和鲜血的衣服,头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他的身体瘦弱而单薄,在寒风中瑟瑟抖,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的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武器,只有那柄匕飞出去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手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