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虚界一役,恍如昨日。
那场争夺星海之门的惊天大战,至今仍在冥河脑海中清晰如画。无数强者陨落,血染虚空,而他和轩辕红月,在那场混乱中,被五色火莲炸出的空间乱流吞噬,卷入了未知的妖族世界——天荒广陆。
那段日子,漫长而又短暂。
说漫长,是因为在那完全陌生的世界中,他们举目无亲,语言不通,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需要从头学起。妖族与人族的隔阂,远比想象中更深。他们不敢暴露身份,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人妖混杂的边缘地带,如同两只惊弓之鸟,在夹缝中求生存。
说短暂,是因为那段艰难岁月中,有彼此相伴。
轩辕红月,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同冰山雪莲般的轩辕世家大小姐,在那个陌生的世界中,卸下了所有的矜持与骄傲。她会在他受伤时,用那双从未做过粗活的手,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会在夜晚寒风刺骨时,悄悄靠近他,与他分享那微薄的体温;会在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野果,塞进他手里,然后笑着说“我不饿”。
而她最珍贵的,是将轩辕世家世代相传的南明离火,传给了他。
那是在一次生死危机中,两人被一群妖族散修围困,眼看就要命丧当场。轩辕红月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将那道蕴含着轩辕家千年传承的南明离火本源,渡入他体内。
“你……你疯了?!”他当时惊骇欲绝,“这是你轩辕家的传承至宝,怎么能……”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传承?”她脸色苍白,却笑得灿烂,“而且……给你,我不后悔。”
那一夜,他体内燃起了南明离火,与她血脉相连,从此再也无法分割。
也是那一夜,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被悄然叩开。
后来,他们在那片陌生土地上,相互扶持,共同前行。他教她如何辨识可食用的野果,如何在野外过夜而不被妖兽现;她教他如何隐藏人族气息,如何在妖族面前伪装身份。他们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起看过无数次日落,一起在篝火旁,聊起各自的过去,聊起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
不知不觉间,那份情愫,悄然生长。
如同荒野中的野草,看似不起眼,却根系深扎,难以拔除。
直到萧尘——他如今唤作“大哥”的那个人——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找到了他们,将他们从天荒广陆接回。
那一刻,轩辕红月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而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
回到神州浩土,回到熟悉的人族世界,两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安心,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开始在心中蔓延。
那是对“回家”的忐忑。
尤其是轩辕红月。
她知道,自己此行,什么都没有办好。
无相之灵——那能治愈父亲道伤的关键之物,她没有带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差点死在外面,若不是有冥河,若不是有他那神秘而强大的“大哥”暗尘出手相救,她恐怕真的走不回来。
想到这里,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不安。
父亲会失望吗?
家族的人,会怎么说?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轩辕世家的大门前,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轩辕世家,位于中域核心地带,占地千顷,气派恢弘。
此刻,冥河与轩辕红月并肩站在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前,久久没有迈步。
门匾之上,“轩辕”二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仙帝家族的底蕴,是传承万年的荣光。
“怎么不进去?”
冥河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轩辕红月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愈窈窕。乌黑的长如瀑布般垂落,尾系着一根淡蓝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眉眼之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冷,但此刻,那双明亮的眸子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她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扇大门。
冥河看着她,心中了然。
“怕?”
他轻声问道。
轩辕红月微微一颤,随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模样,有些矛盾,又有些可爱。
冥河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触感,柔软,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