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考较,也是试探。
疫叟神色不变:“可否让老朽见见尊夫人?”
老根头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随着老根头,在众多村民好奇、怀疑的目光中,走向村西头一处相对完整的土坯院。院子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那是长期肺疾患者特有的味道。
屋内昏暗,土炕上,一个瘦得脱形的老妇人蜷缩在被子里,正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她的脸色青紫,嘴唇绀,呼吸间带着明显的哮鸣音。
疫叟走近,没有立刻把脉,而是先观察她的面色、眼神、呼吸节奏,又看了看她吐在破碗里的痰——黄绿色,粘稠带血丝。
然后,他才伸手搭脉。
手指触及老妇人手腕的瞬间,疫叟悄然运转病魔天赋。一丝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感知力顺着手臂经脉延伸,探入患者体内。
肺部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布满了粘稠的痰液和淤血。气管壁肿胀,肺泡多处粘连。更重要的是,疫叟“看”到了一团团灰黑色的病气,如同有生命的苔藓,附着在肺叶深处,不断释放着破坏性的气息。
这不是简单的风寒咳嗽,而是多年劳损、营养不良、反复感染导致的“肺痨”(肺结核),且已到中期,脏腑皆损。
疫叟心中了然。这种病,在修真界或许一颗“清肺丹”就能解决,但对凡人而言,几乎是绝症。常规草药只能缓解症状,难以根除病根。
但对他来说——或者说,对修炼了《幽冥初章》、初步掌握病气疏导之法的病魔而言——这并非无解。
病气,也是一种能量。若能将其引导、剥离、转化,不仅患者可得救,这精纯的病气本源,更是病魔族修炼的绝佳资粮。
当然,这个过程需要配合血魔的气血补充,以及清心咒的全程稳定。
疫叟收回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尊夫人之疾,乃积年肺痨。病根深种,肺叶损伤,气血双亏。若再拖延,恐不过今冬。”
老根头脸色一白,握藤杖的手微微抖。虽然早有预感,但听郎中亲口说出,还是如遭重击。
炕上的老妇人听到,咳得更厉害了,眼中泛起绝望的泪光。
“不过——”疫叟话锋一转,“并非无药可救。只是治疗过程颇为特殊,且需要病人配合,更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老根头急问,“要钱我没有,要命……用我的命换她的行不行?”
疫叟摇头:“不要钱,也不要命。只需在治疗时,取尊夫人少量鲜血,用于配药。”
“血?”老根头愣住了,“取血……就能治病?”
“非也。”疫叟解释道,“尊夫人气血亏虚至极,需以特殊药引激自身生机。取血非为药用,而是以此为引,配以老朽独门金针之术与汤药,疏导病气,补益气血。取血量极少,不过半盏,且治疗同时,老朽会以秘法反补一丝精纯气血,只会让她感觉更轻松,绝不会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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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说辞是事先精心设计的。将“取血”包装成“药引”,符合民间对偏方秘法的想象,又用“反补气血”打消对失血的恐惧。至于真相——取血是为了获取蕴含病气的血液样本用于修炼,同时以《仙魔双生典》的血疗术补偿患者——自然不能明说。
老根头将信将疑。但看着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老伴,想着三年来的绝望,他一咬牙:“只要能救她,怎么都行!半盏血算什么,抽我的都行!”
“取血需取自患者自身,方有效用。”疫叟温和道,“老哥若信得过,今日午后,便在村中开阔处搭起帐篷,老朽先为尊夫人施治。若有效,再为其他村民诊治。”
老根头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召集乡亲!”
消息很快传遍苦水村。
免费诊治?取血为引?听起来像是江湖骗术,但老根头在村中颇有威望,加上疫叟一行人看着确实像正经郎中,不少病患家属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聚集到了村中央的打谷场。
青蒿和白芷已经搭好了简易帐篷,用布帘隔出前后两间。前间设一桌一椅,用于“望闻问切”;后间较为私密,用于需要“取血治疗”的重症患者。
铁骨带着三个汉子在外围维持秩序,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村民。影十三和影十七依旧潜伏在暗处。
第一个正式接受诊断的,就是老根头的老伴——村里人都叫她根婶。
疫叟在前间为她做了简单的检查(主要是做给其他村民看),然后对老根头道:“尊夫人病重,需入内间施以金针与取血之术。家属请在帐外等候。”
老根头紧张地搓着手,眼巴巴看着疠婆和血茗将根婶搀扶进内间。
布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内间陈设简单:一张铺着干净粗布的矮榻,一盏油灯,一个小木几,上面放着铜盆、净布、以及几个瓷瓶瓷碗。
根婶躺在榻上,依旧咳个不停,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确定。
“老夫人莫怕。”疫叟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放松,闭上眼,深呼吸。”
他说话的同时,疠婆已点燃一支特制的安神香——里面掺了微量镇静草药和魔灵族提供的“宁神粉”。淡淡的烟气弥漫开来,根婶的咳嗽渐渐平缓,眼神也开始涣散。
血茗上前,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浅碟,放在榻边。又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身中空,针尖极细。
“老夫人,取血会有些微刺痛,请忍耐。”血茗轻声道,同时运转《幽冥初章》中的清心诀,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安抚人心的魔力。
根婶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血茗执针,快在根婶左手无名指指尖刺了一下。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血茗立刻将浅碟接在下方,同时右手食指轻点根婶手腕,一缕温和的气血之力顺经脉注入,补偿失血带来的微弱空虚感。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而就在血液滴入浅碟的瞬间,疫叟动了。
他双手虚按在根婶胸腹上方,闭目凝神,运转病魔天赋。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他掌心生出,却不是针对实物,而是针对那些盘踞在根婶肺部的灰黑色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