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份老侯的血书誊抄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账册合上,轻轻搁在桌角。
窗外楼下丫丫又在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不要挤”,曹易之搬着一摞新书从柜台前走过,苏婶从后厨探出头来喊“今天的炊饼蒸好了谁要吃”。
这些声音她每天都听,早已习惯成自然。
可现在她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调过音准,清清楚楚地落在她心上。
不过光靠镖局和涨月钱还远远不够。
她的访事们在野外遇到的危险不仅仅是土匪,还有时间。
他们在路上多耽搁一天,新闻就多一分过时的风险。
宋知有抬起头看着唐新柔,说她还有一个想法,只是难度很大。
她想求朝堂批准,让知行书肆的访事和驿使可以使用官道。
这样他们就不用再翻山越岭走野径,也不用在商道上跟匪徒周旋。
唐新柔沉默了片刻,“掌柜这事恐怕不容易,官道历来只供朝廷驿使和军情塘报使用,从未对民间开放过,但如果是掌柜您去说,也许有几分机会。”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新柔过于盲目崇拜宋知有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宋知有并不想辜负她的信任,此刻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六皇子沈此逾。
还记得上次他来书肆找她闲聊是提过一嘴,当时说《京都小报》“比兵部的塘报还快”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欣赏,找他说不定能行。
她说干就干,提笔就给沈此逾写了封信,把访事们怎么跑死驿马、怎么被土匪拦路、怎么在荒山野岭蹲一整夜的事全写进去了,末尾补了一句。
“知行的访事不求朝廷俸禄,只求一条能让他们少翻几座山的路。”
写完之后她把信封好,让丫丫亲自送到六皇子府。
丫丫攥着信一溜烟跑了,宋知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对唐新柔说:“这些人是替我在边境上挡刀子的,我别的做不了,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后面替他们把路铺好!”
唐新柔捧着账册站起来,眼眶微微有些红,但还是笑着回了句:“掌柜的,您这话,我替老侯他们收下了。”
沈此逾的回信来得比宋知有预想的更快。
信是次日一早由他的贴身侍卫送来的,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宋掌柜亲启”。
她把信拆开,本以为会看到一通官样文章的客套话,没想到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锋凌厉,一如他行军打仗时的作风:“官道一事,本王愿作保,明日早朝后,来府上面谈。”
第二天一早,宋知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上唐新柔准备好的访事遇险记录和驿马损耗账册,乘马车去了六皇子府。
沈此逾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一幅大晏舆图,旁边搁着那份她派人送来的血书誊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