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她终于打开了万界书库,她想从万界书库里找到适合这次行的书籍,能够叫醒那些人的书。
这一回,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找。
可找了许久都没有挑选到满意的书籍。
也不知道浏览了多久,她的指尖最终停在《儒林外史》上。
她看着那本书的封面,想起语文课本上的《范进中举》,想起老师说过的那句话:
“吴敬梓亲眼见过无数亲友被科举制度困住一生,写这本书不是单纯笑话读书人,而是揭露八股科举扭曲人性、败坏世道风气,嘲讽封建礼教的虚伪,呼唤读书人坚守独立人格与良知。”
她想起曾举人那双不知有没有合上的眼睛,想起罗炭户从狱中出来时抱着老娘痛哭的样子,想起老侯攥碎的茶杯。
她想,大概没有哪本书比它更合适了!
宋知有在万界书库里找到《儒林外史》的时候,手指在悬浮虚拟光屏上停了很久。
光屏泛着幽蓝色的光,把她的眉眼映得清冷。
书库信息一栏清楚地写着:全书三十七万字,五十六回,售价三十两银子。
比《花木兰》和《杨门女将》加起来还要贵些。
她没有急着按下购买,而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笔钱花出去之前最后想一想。
但也只是一会儿。
她的指尖点了下去。
一道极淡的流光从光屏中溢出,在她掌心慢慢凝成一本厚重的线装书。
纸张微凉,带着新书特有的、干干净净的墨香。
蓝灰色的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印着四个字——《儒林外史》。
那字迹不是宋知有熟悉的任何一种版刻体,却透着一股子冷峭的筋骨,像是每个字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世界。
她抱着书走到书案前坐下,就着油灯翻开了第一回。
窗外已是深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纸窗上,枝枝丫丫,像一张稀疏的网。灯花轻轻爆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蹿高了些,整个屋子便亮了一层。
书页上的字排得密密麻麻,字字都像是从吴敬梓那双看过无数世态炎凉的眼睛里淌出来的,带着笑,又带着刺。
她读了几页便放下书,闭了闭眼,才重新提起笔。
她打算先出一到七回。
这一部分写的是科场众生相。
周进在贡院里哭得死去活来,范进中举后痰迷心窍,严监生临死前还为着一根灯草不肯咽气。
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乡邻,那些趋炎附势的文人,那些满嘴“之乎者也”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贡生。
没有人是英雄,没有一件事是壮举。
她越往下读越觉得脊背凉,因为这些人她见过,就在大晏,就在京城,就在那晚酒馆里几个书生的只言片语里,在罗炭户被充公的炭窑前,在曾举人那卷没能递到御前的讼状里。
他们不是在书里,他们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穿着长衫,摇着折扇,满口圣贤,一肚子算计。
如果《花木兰》让女子们觉醒了,如果《杨门女将》让忠勇在百姓心里扎了根,那《儒林外史》就是一把刀。
不是砍向敌人的刀,是刺向自己人的刀。
它不砍胳膊不砍腿,它专往心口上扎,往读书人最不敢让人碰的那块软肉上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