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熙等她走出去之后,才抬起头,看向钟伯暄的方向。
钟伯暄还坐在卡座里,面前的咖啡没怎么动,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钟熙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到他的卡座旁边,坐了下来。
钟伯暄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意外。
“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钟熙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看着他。
“尹女士把任务交给我了,”她说,“我可不是要认真一些,好给她老人家写汇报。”
钟伯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还得写汇报?”
“嗯哼,”钟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该怎么写好呢?是写你找茬把人逼走,还是写你也就是表面奉承着说同意相亲?”
钟伯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我都没有。”他说。
“哦,”钟熙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就是真的对比了,你心中有那个最漂亮的人,所以其他人都看不上。”
钟伯暄的手指停住了。
他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动了一下。
钟熙看到了。
她不是钟伯暄,不会读心术,但她是他姐姐。
她看着这个弟弟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看了快三十年。
他脸上那些微小的、别人注意不到的表情变化,她全都能看到。
“阿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钟伯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他喝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钟熙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因为追问他也不会说。
钟伯暄这个人,不想说的事,你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好吧,”她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这个点清漓应该放学了,你没去接她?”
钟伯暄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二十。
“今天是清漓上课的日子,”钟熙说,“她去上舞蹈课了。”
舞蹈课。
这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的时候,钟伯暄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
钟熙没有注意到。
她已经低下头,在手机上回复一条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钟伯暄。
“这个点钟氏应该没什么事了,”她说,“你一会儿负责去接你外甥女放学。”
钟伯暄看着她:“你去干嘛?”
钟熙已经站起来了,把包拎在手里,冲他摆摆手,“约会。”
钟熙只比钟伯暄大三岁,早年间去了国外一年,回国的时候便检查出来怀孕。
为此,钟父和尹女士都非常震惊,几番逼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父亲是谁,国籍如何,现在在哪钟熙全都不说。
但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也只能接受,况且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起孩子。
本来以为生出来的小孩能是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宝宝,尹女士都做好了准备,结果谁知道,孩子是纯正的中国人。
钟熙倒是不意外,而后她亲自取名,叫钟清漓。
这么多年一直亲自教导着,上下学都亲自接送,像是生怕被人抢跑似的。
看着钟熙如今做甩手掌柜,钟伯暄总觉得她有事在瞒着自己。
他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会儿。
面前的咖啡已经完全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没有再喝,也没有叫服务员来续杯。
钟伯暄想起了刚才那个女生问的那句话——“怎么,你见过最漂亮身材最好的?”
他说“嗯”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某张脸,而是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一个穿着雾蓝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高尔夫球场的通道出口,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身子被阳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