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光。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慢放的眨眼。
钟伯暄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听到那句歌词和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猛地蜷了一下。
他感受到心在胸腔间猛跳了一下,像是错落的节拍,让他呼吸不由得一顿。
短暂停顿后是猛烈的跳动,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孟徽舟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现在知道了。
在这个灯光暖白的舞蹈室里,在这首慢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古筝曲里,在她回头看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抵抗全部崩塌了。
也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钟伯暄转身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步伐很快,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他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走过了整条走廊。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在睡觉,他推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也没醒。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夜晚的空气带着槐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心跳还是很快。
那股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溺毙。
他想把那股声音压下去,但它不从耳朵里出来,它从胸腔里出来,到处都是,哪里都是。
他站直了身体,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用力攥了一下。
手指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钟伯暄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可能是两分钟,可能是五分钟。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到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红。
钟伯暄推开车门,又走了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到舞蹈室门口。
他走到休息区,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但他翻页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音乐停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舞蹈室的门开了。
钟清漓从里面跑出来,额头上还有汗,脸蛋红扑扑的,舞鞋的鞋带松了一只,拖在地上。
她看到钟伯暄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舅舅!”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怎么是你来接我?妈妈呢?”
钟伯暄把杂志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外甥女。
“你妈妈有事,”他说,“派我来接你。”
钟清漓拍着手跳了起来:“太好啦!舅舅,我想去吃脆皮小鸡!”
钟熙对这种油炸食品控制得很严,基本不怎么让钟清漓吃。
所以钟清漓每次看到舅舅来接她,都非常开心,因为舅舅会带她去吃那些妈妈不让吃的东西。
钟伯暄揉了揉她的头,手指穿过她被汗打湿的头发,“好。”
“耶!”钟清漓举起两只手,“舅舅万岁!”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舞蹈室的方向喊:“岑老师,你和我一起去吃吧!金黄色的脆皮小鸡可好吃啦!”
岑懿从舞蹈室里走出来。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舞蹈裙,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还盘着,木簪别在发髻里。她的脸上还带着跳舞之后的那种红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走过来,弯下腰,看着钟清漓。
“老师就不去啦,”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吃得开心哦。”
“好吧,”钟清漓撅了一下嘴,但很快又笑了,“那岑老师,我下次上课给你带!”
“好呀。”岑懿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