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他对自己说,“收拾收拾就好。”
这个场面虽然看起来壮观又惨烈,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什么太出奇的事。只是宇宙的部分法则被破破烂烂扔在这里而已,好歹没全部碎冰冰呢。
他活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戴星阑抬起手,那些在他眼里闪烁光辉的概念与法则如同溪水里的落叶,被他从偌大的太阳系里挑出来,拨向自己的方向。
碎片彼此之间开始寻找各自的位置,边缘与边缘试探性地触碰、拼接,严丝合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晶莹明亮,悬浮在他摊开的手掌上空。
它表面光滑如镜,内里有无数涌动光点,层层叠叠的色彩从新到老,璀璨至极。
戴星阑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这法则碎片还原成的球体,凑过去看里面流转的星辰。
一时之间,从前方看竟分不清那星辰是法则,还是他的眼眸。
“……汝为何物?”
啊呀,还是年轻,没什么耐心呢。
戴星阑收拢五指,那颗水晶球温顺地落入他掌心。他没有急着回答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抬眼望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深处。
四方上下,往古来今,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看着他。
这若有若无的注视,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雾气望过来的一盏灯。
良久,在那声音逐渐沉不过气来时,他弯弯眉眼:“一位旅人。”
那声音沉默一瞬,慢慢地说:“此间山川失秀,福地沉湮,灵消脉断,并无往昔盛景……非是游览之地,汝走吧。”
怎么听起来怪委屈的,戴星阑失笑:“子不嫌家穷。”
“可是昔年远游星间者,今日终归乡?”
“可以这么说。”
戴星阑身下自然而然横出长柄法杖,一端垂下悬空玉玦,月白莹润,下方落星沙,摇曳如灯火。
他翘着腿往后一坐,把水晶球从左手换到右手托着。姿态轻松随意,仿佛并未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无数亘古星辰注视。
“吾明白了……”
群星在这一刻发出低鸣,欢快与好奇一闪而逝,但此时此刻,任是谁来到这里,都可感受到这片星空的变化。
“此间诸星绝灵,唯地球生机尚在。吾可为汝安排地球上合理的身份住所……”
“身份尚可,住所倒是不必。”戴星阑略微思考后道,“只要此间仍有华胥旧土,我便不会无家可归。”
更何况,他本就为这颗星辰而来。
*
松风飘寒,岭云吹冻。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半个人间正是冬夜。
山林深处,一只镂银长靴踩上石阶,轻薄披风拂过台阶上厚重的霜雪。
是时北风呼啸,那披风明星荧荧,恍惚间分不清那是雪地,还是谁人独行的背影。
戴星阑沿着石阶往上走,靴底踩在积雪上,绵密的声响在风中隐去。
行至山腰,路旁又见一竿两竿修竹,摇曳生姿;三点四点梅花,绰约芬芳。
远天云渺渺,脚下路迢迢,倒是一片清净雪景。
不知走了多久,戴星阑慢吞吞拐过一个弯,看到不远处昏黄的灯光,将周围的雪地照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很好,对面一看就是正经修过的大路。
在小路上转悠半天的戴星阑眨了眨眼,神态自若地走上去。
光明在他前方铺展,黑暗自他身后合拢,他走在这两者之间,踩着自己的影子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