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挖她过来?”
“不止是挖她。”林远舟把稿纸收好,“我想把她变成合伙人。”
张秋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啊。你俩一人管外面,一人管里面,配合起来肯定厉害。”
林远舟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瘦高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问道:“请问哪位是林远舟?”
林远舟站起身:“我就是。您是哪位?”
“我是外贸局的,姓赵。赵国栋。”
林远舟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赵科长,您好。”
赵国栋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科长请坐。”林远舟拉过一把椅子,“秋生,倒杯茶。”
张秋生连忙去拿茶杯,赵国栋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坐几分钟就走。”
他还是坐了下来,目光扫了一圈铺面里的陈设——墙上挂着的引导牌样品、桌上摊着的产品手册、角落里堆着的打包胶带和样品。他伸手拿起一本产品手册翻了翻,又看了看封面上的logo,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东西,你们自己做的?”
“找广告公司排版印刷的。”林远舟说,“设计是我自己画的,英文内容请了一位朋友帮忙翻译。”
“彩色印刷,铜版纸,中英文对照。”赵国栋把手册放回桌上,“这一本成本不低吧?”
“批量印的话,一本三块钱左右。”
“三块钱。”赵国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准备印多少?”
“第一批五百本。”
“五百本,就是一千五百块钱。”赵国栋看着林远舟,“你一个刚开始做外贸的年轻人,舍得花这个钱?”
林远舟想了想,认真地说:“舍得。因为客户会不会下单,取决于他看到的第一印象。如果第一印象不好,后面做再多努力都白搭。产品手册就是第一印象。”
赵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你这话,我在广交会上听过一个人说过。”
“谁?”
“一个做外贸做了二十年的老厂长。他跟我说,外贸这行,表面上是卖产品,其实是卖信任。客户信任你,才会下单。而信任的第一眼,就是你拿出来的那份材料。”
林远舟点了点头:“那位老厂长说得对。”
“可惜他后来被人搞了。”赵国栋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厂里的货,被人用低价抢了单,两三年就倒闭了。”
林远舟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
赵国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摊在桌上:“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这个。”
林远舟低头一看——是一张重新盖章的摊位分配通知单。
上面写着:“经局里复核,汕头裕盛贸易有限公司第届广交会展位调整为:b区排o号,面积平方米(标准展位)。”
张秋生端着茶杯走过来,瞥见那张纸,茶杯差点没拿稳。
“b区?排o号?”张秋生瞪大眼睛,“那不就是主通道旁边吗?”
赵国栋点了点头:“对。距离主通道不到十米,人流量最大的区域之一。”
林远舟拿起通知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红章和签名都是真的。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国栋:“赵科长,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还是为什么能帮你?”
“两个都想问。”
赵国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先说第二个。摊位分配虽然是外贸局统一安排,但每个区域的调配权,科室里还有一定的调整空间。你们二轻报上来的那份方案,我在评审会上提了异议,认为对中小参展商的评估标准不够公平。局里同意了复核。”
“那第一个呢?”
“第一个——”赵国栋顿了顿,“我看了你们二轻报上来的材料。林远舟,你上一届广交会的成交额是三百一十二万美金,客户覆盖四个国家,回款率百分之百。你这个成绩,放在汕头整个参展团里,能排进前五。一个排进前五的参展商,被安排到c区最里面的半个展位——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远舟没有回答。
“不合理。”赵国栋自己回答了,“局里复核之后,认为二轻那边的分配方案存在明显偏差,所以直接做了调整。”
张秋生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给赵国栋鞠个躬。
林远舟却冷静地问了一句:“赵科长,这个调整——会影响到您吗?”
赵国栋笑了:“你担心孙德茂找我的麻烦?”
林远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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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赵国栋站起来,“我做这个调整,是按程序来的,不是针对谁。孙德茂再厉害,也不可能连外贸局正常的工作流程都干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远舟一眼:“你那个产品手册,做得确实有水平。好好干,给咱们汕头的外贸行业争口气。”
“我会的。”林远舟说。
赵国栋拉开门走了出去,桑塔纳动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