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赵国栋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林老板,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汕头市目前有出口经营权的纺织服装厂一共二十三家。其中十五家的产能证明,已经被德茂系提前签了排他协议。”
“十五家?”林远舟握着话筒,眉头皱了起来。
“对。剩下的八家,有三家规模太小,产能根本撑不起一个正式的投标;还有五家跟孙德茂那边关系暧昧,虽然没有签死,但大概率也会被他拿下。”
“也就是说,汕头本地的产能证明,基本上被他包圆了。”
“可以这么说。”赵国栋顿了顿,“而且我听说,孙德茂前几天的确去了趟省城,回来以后就立刻让人去签那些排他协议。”
林远舟沉默了。
孙德茂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本以为对方要到招标细则正式公布才会动手,没想到在消息刚传到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赵科长,谢谢你。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客气什么。”赵国栋说,“不过林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产能证明这条路确实走不通,你得赶紧想别的办法。招标就在年底,时间不等人。”
“我知道。我已经在做了。”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自行车和行人。
孙德茂把产能证明全封死了——这一手确实狠。如果是正常做生意的企业,这下基本就断了在汕头参与配额招标的路。
但他不是要做正常生意。
他要做的,是彻底跳出游戏规则本身。
林远舟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香港转口计划”那几个字上又画了一个圈。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验证这条路的可行性?
理论他早就想明白了——货物从汕头经深圳报关出口到香港,在香港换上新的提单和原产地证,再以香港公司的名义往美国。美国海关只认香港签的原产地证,中国的配额制度根本管不到这个环节。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操作中会不会有风险,只有走了才知道。
林远舟拿出黄志强前几天给他的那份报价单,重新看了一遍。上面写得很清楚:香港公司接单,香港出运,美国清关,全程不需要中方配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黄老板,是我,林远舟。”
“林老板!公司注册搞定了?”黄志强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搞定了,正在等银行开户。我想问一下,你上次说的第一票试单,最快什么时候能走?”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黄志强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盘算什么:“这样吧,如果你今天能把货送到深圳仓库,我安排明天的车进香港,后天就能装柜上船。按这个时间,十到十二天能到美国西海岸。”
“好。”林远舟说,“我手头有一批服装,正好可以走。”
“多少钱的货?”
“五万美元。”
“五万……”黄志强沉吟了一下,“这个量不大,很适合试水。不过我提醒你,转口费用虽然低,但香港那边的人工、仓库、报关、换单、做原产地证,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得一万美元左右。”
“我问的就是这个。”林远舟说,“如果按正常渠道买配额,从汕头直接纽约,一件棉制梭织衬衫的配额费是多少?”
“最新的行情,三块二美元一件。”
林远舟在脑子里快算了一下:五万美元的货,大约是一万件衬衫。如果走正常渠道买配额,光配额费就要三万二千美元。而转口贸易的总费用加上香港端的所有成本,最多一万美元出头。
“这么算下来,”林远舟说,“转口贸易比买配额至少便宜百分之七十。”
“是这个道理。”黄志强说,“而且还不止。买配额还要看关系,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转口这条路只要你把香港公司做好了,量走多少都行,没有任何限制。”
“那就定了。”林远舟说,“我今天就把货安排到深圳。”
挂了电话,林远舟立刻给张秋生打过去。
“秋生,厂里那批做好的衬衫,有多少了?”
“裁好的有两千件,车缝完的大概一千六左右。”张秋生说,“剩下的还在流水线上。”
“够了。你找辆货车,今天下午把这些货全部装好,拉到深圳来。我在这边接货。”
“拉到深圳?”张秋生愣了一下,“不是要香港吗?”
“就是香港。”林远舟说,“你先拉过来,到了深圳我再跟你说后面的流程。”
“行,我马上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