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上班,几个年轻干部端着搪瓷缸子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林远舟,好奇地瞟了几眼。他没有在意,快步走下楼,穿过门卫室,走出了外贸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街对面,张秋生靠在面包车上,正在抽烟。看到林远舟出来,他赶紧扔掉烟头,迎了上来:“怎么样?”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走到面包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张秋生也上了车,看他脸色不对,没再多问,只是动了车子。
面包车驶出外贸局门前的那条街,汇入早晨的车流。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动机的嗡嗡声。
“秋生。”林远舟忽然开口。
“嗯?”
“我爸是因为孙德茂进去的。”
张秋生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年,孙德茂设了一个局,用一个做假的东南亚合同,把一百多万的损失全推到我爸头上。我爸被判了五年,出来以后……郁郁而终。”林远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今年二十四岁,我爸在里面待了五年,出来只活了三年。”
张秋生的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我手里有证据。”林远舟拍了拍公文包,“当年他和东南亚客户签的那个协议,我找到了。”
张秋生沉默了很久,忽然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操!”
他转过头,看着林远舟:“远舟哥,你要怎么干,我张秋生跟你。”
林远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先把车开到公司。”他说,“我要打几个电话。”
面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继续前行。林远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初秋的风吹进来,吹散心里的沉闷。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老城区的骑楼、路边的小面馆、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人群——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此刻在他眼里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不再是一个初次打拼的年轻人了。
他背上背负着十年的债,必须亲手收回来。
面包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停在裕盛贸易有限公司租的那栋小楼门口。
林远舟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张秋生跟在他身后,帮忙把屋里的一些打包好的样品搬进去。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林远舟接起电话:“喂?”
“远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孙德茂在年到年之间的所有业务记录——包括他跟东南亚那个客户的往来账目、银行流水、还有一份他当年给那个客户的传真,内容是确认‘货物拒收方案’。”
林远舟握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手里有那份传真?”
“是。”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我通过上海外贸公司的一个老同事拿到的。那家东南亚客户的老板后来生意失败了,把手里所有的业务记录都卖给了当地的收债公司。我同事正好认识那家收债公司的经理,几经周折才拿到。”
林远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比那张协议文件还要硬。
“晚晴。”他说,“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份传真原件寄到汕头来,顺丰加急。”
“明天下午就到。”苏晚晴说完,顿了一下,“远舟,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