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星期五,曼谷。
林远舟从廊曼机场出来时,凌晨四点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候机楼外面的出租车排着长队,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看到亚洲面孔的旅客出来,纷纷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喊:“taxi!taxi!”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跟在林远舟身后。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
“你确定不先睡一觉?”她问,“我们凌晨四点到了曼谷,你约的律师八点半才见。”
“先去看仓库。”林远舟说,“那家公司的仓库离机场不远,正好顺路。”
苏晚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泰国人,皮肤黝黑,脸上挂着东南亚特色的憨厚笑容。林远舟用英语报了地址,司机点了点头,车子便驶出了机场。
曼谷的清晨不像马尼拉那样湿热,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路边灯火昏暗,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货车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街边的小摊已经开了,几名妇女蹲在路边卖米粉和烤串,炭火的烟气混着香料的味道,从车窗涌进来。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精神了一些:“这股味道……跟汕头有点像。”
“东南亚都差不多。”林远舟说,“不过曼谷比马尼拉更乱一些。”
“乱?”
“交通。”林远舟指着窗外,“你看前面那条高架路,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全曼谷最堵的路段。现在只有几辆车,但到早上七点,堵到你怀疑人生。”
苏晚晴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曼谷的?”
“做了功课。”林远舟面不改色,“来之前我看了一些资料。”
他没说谎。前世做跨境电商时,曼谷是东南亚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他来过几次,对这座城市的核心物流节点多少有印象。但年的曼谷跟o年的曼谷差别很大——没有轻轨,没有那些摩天大楼,路边最多的不是商场,是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店铺和写着“forrent”的写字楼。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停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路两旁是两排矮旧的仓库,铁皮屋顶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几扇卷帘门下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人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林远舟付了车费,下车后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对照着门牌号找到了目标。
“就是这里。”他说。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栋两层楼的仓库,有些意外:“这就是那家公司的仓库?”
“其中一个。”林远舟说,“泰国这家公司有三个仓库——这个在曼谷,一个在清迈,一个在罗勇。曼谷这个是最大的。”
他走到仓库门口,敲了敲卷帘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卷帘门才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一个穿着背心的光头男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林远舟:“找谁?”
“我找坤苏拉蓬。”林远舟用英语说,“我是中国人,林远舟,跟坤苏拉蓬约好了七点看仓库。”
光头男人皱了皱眉,看了看表:“现在才四点半。”
“我知道。”林远舟说,“我想早点看看仓库的情况,不影响你们上班。”
光头男人犹豫了几秒,最终打开了卷帘门。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大约有一千平方米,高度四米以上,货架上摆满了纸箱。纸箱上的标签大多是英文和泰文双语的——有的写着“adethaind”。地面上堆着一些零散的货物,有些已经落了灰。
光头男人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这里原本堆满了货。金融危机一来,很多客户不来提货了,这些货就一直堆在这里。”
“这些货谁付了钱?”林远舟问。
“有些付了,有些没付。”光头男人说,“老板说,这些货先不动,等客户有钱了再来处理。”
林远舟点了点头。
他走到靠近里墙的地方,看到一排约两米高的货架,上面放着一百多个无纺布袋。他抽出一个来看,上面印着一家贸易公司的logo和英文地址。
“这家公司还在?”林远舟问。
“倒闭了。”光头男人说,“三个月前就倒闭了。这批货已经没人要了。”
林远舟没有表态,只是把布袋放了回去。
苏晚晴小声问:“你觉得这个仓库怎么样?”
“基础设施不错。”林远舟说,“货架是钢结构的,实木托盘,地面做了环氧地坪——说明老板曾经认真管过。但现在货物积压太多,库存周转率基本为零。”
他转向光头男人:“你们老板的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
光头男人想了想:“总部的还有十几个,仓库的加上我,还有六个。其他人都走了。”
林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们在仓库里转了二十多分钟,把所有角落都看了一遍。苏晚晴仔细拍了照片,本子上记了好几个数据——货架面积、月吞吐量、库房高度、装卸货通道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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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仓库,她看着林远舟:“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