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汕头街头已经有了早春的气息。
林远舟刚从佛山回来,收购黄老板那家不锈钢餐具公司的交易谈得很顺利——十八万的价格,对方几乎没怎么讨价还价,唯一的要求是保留他侄子跟单员的职位。林远舟答应了。
车还没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远舟,晚上有空吗?”电话那头是赵国栋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
“赵科长,您说。”
“别叫科长了。”赵国栋笑了一声,“今天刚下来的文件,调到省外贸局了,副局长。”
林远舟微微一怔,随即说:“恭喜赵局长。”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赵国栋的声音低了些:“晚上六点,老地方,汕头宾馆二楼的中餐厅。你把张秋生也叫上。”
“好。”
挂断电话,林远舟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赵国栋升迁这事,他是有预期的。去年广东省外贸系统的几次大动作,赵国栋都参与了核心工作——配额招标改革试点、对东南亚市场的扶持政策、出口退税调整的调研报告,每一件都做得漂亮。再加上赵国栋这个人性格豪爽,上下关系处理得好,升迁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副局长的位置,意味着赵国栋的管辖范围从地方扩展到了省级层面。这对裕盛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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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汕头宾馆二楼中餐厅的包间里,赵国栋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剪得利落,脸上的疲惫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神态——那种压在心上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的轻松。
“来了?”赵国栋站起来,主动跟林远舟和张秋生握了手,“坐,坐。今晚我请客,别跟我抢单。”
“那是当然。”林远舟笑了笑,“赵局长升官了,必须请。”
“少来这套。”赵国栋摆了摆手,“什么升官不升官的,就是换个地方干活而已。省城那边,事情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菜是赵国栋点的,四菜一汤,都是汕头本地的家常菜。张秋生负责倒酒,给自己和赵国栋各倒了一杯,在林远舟面前放了一壶茶。
“知道你不喝酒,就不劝你了。”赵国栋端起酒杯,跟林远舟碰了一下,“来,走一个。”
三人喝了一口,气氛松弛下来。
“赵局……”张秋生开口。
“哎,不用叫赵局那么正式。”赵国栋打断他,“叫赵哥就行,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好,赵哥。”张秋生咧嘴笑了,“这副局长,管什么?”
“分管外贸促进处和对外联络处。”赵国栋说,“说白了,就是管几件事:一是省里的外贸企业扶持政策,二是广交会的参展组织,三是跟外省的对接协调。”
林远舟听得很认真,心里快计算着这些权力能带来的价值。
“这个位置以前是谁坐的?”他问。
“一个姓郑的老同志,去年退了。”赵国栋夹了一筷子菜,“他是从基层一级一级干上来的,在省外贸系统做了快三十年,底下的人都很服他。我接这个位置,压力不小。”
“有压力说明有机会。”林远舟说。
赵国栋放下筷子,看了林远舟一眼:“你这话说得有水平。很多人听到我升了,都说恭喜恭喜,只有你说了压力就是机会。”
“赵哥你是做实事的,我心里有数。”林远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省局那边,今年的工作重点是什么?”
“两件事。”赵国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落实省里的出口振兴计划。去年金融风暴的影响太大了,全省的出口额下滑了将近百分之十五,省里下了死命令,要在今年内恢复增长。第二,推动中小外贸企业的资质认定和融资支持。”
他顿了一下,目光停在林远舟脸上:“第二件事,跟裕盛有关系。”
林远舟的眉毛微微一动。
“省里打算搞一个‘外贸企业信用认证体系’。”赵国栋解释道,“由政府背书,联合银行、保险公司,给那些资质好的外贸企业提供融资便利。说白了,就是让企业不用完全靠自有资金去做出口,可以用政府的信用担保去贷款。”
林远舟心里一惊——这个政策他在前世是听过的。年之后,各地都在试点类似的外贸企业信用体系,本质上是国家为了应对亚洲金融危机带来的出口下滑,主动给外贸企业输血。
但在年这个时候,这个政策才刚在少数几个省份试点。赵国栋能拿到信息,说明他在省局内部已经走得比较深了。
“这个体系,什么时候能落地?”林远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