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汕头。
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走进裕盛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推开了林远舟的门。
林远舟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一份传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回来了?”
“回来了。”苏晚晴把行李箱靠在墙角,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袋,“生煎包,还热的。”
林远舟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上海的?”
“陆家嘴那边弄堂里的老字号。”苏晚晴在沙上坐下,“我前天刚下飞机就去排队了。昨天去公司谈事情,又顺路买了一份。”
“你不是说买两份吗?”林远舟掰开一个生煎包,冷笑冒出来,“怎么只有一份?”
“那份我自己吃了。”苏晚晴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先说正事。”
林远舟把生煎包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说吧,上海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晚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纸,这是她在上海酒店连夜写的完整方案。她递给林远舟,没有直接给他,而是拿在手里,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远舟,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苏晚晴看着他,“那家公司对我有恩,我想帮他们。”
林远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年我大学毕业,是陈总亲自面试的我。”苏晚晴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信用证审的时候只会核对数字,是周姐手把手教我的。第一笔信用证条款谈判,是陈总带着我去见的客户。我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吃透外贸业务,都是那家公司给的底子。”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那几年在上海的积累,我不可能有资格进广交会,不可能在广交会上认识你,也不可能走上今天这条路。”
林远舟放下水杯:“你想怎么帮?”
“不是借钱。”苏晚晴翻开手里的方案,“我算过了,只借钱不够。他们的负债太高,即使我们拿出三百万五百万,也填不上那些窟窿。而且就算填上了,他们的模式不改变,半年后又会有新的窟窿。”
“那你的意思是?”
“合资。”苏晚晴把方案递过去,“我们和他们合资,用裕盛的模式改造他们。”
林远舟接过方案,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问了一句:“合资的比例呢?”
“我们可以占大头。”苏晚晴说,“我查了一下,国有外贸公司已经有混改的先例。如果我们能说服主管部门同意,让他们拿出一部分股权来置换我们的资金和管理输出,比直接收购更合适。”
林远舟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方案写得很详细,从资产清查到负债剥离,从人员重组到业务整合,每一条都标注了预估成本和执行周期。最后一页是五年时间表,第一年整合渠道,第二年实现盈亏平衡,第三年启动品牌化改造。
林远舟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方案,沉默了几秒。
“这个方案你写了几稿?”
“两稿。”苏晚晴说,“第一稿是在上海写的框架,回来后在飞机上改了一遍。”
“用了多少时间?”
“前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昨天飞机上又写了两个小时。”
林远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晚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那家公司对你有恩,你想帮他们。”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是我见过最理性的女人。你从来不感情用事。但今天你告诉我,你要帮一家净资产为负、负债上千万、已经拖了两个月工资的国企。”
他转过身:“你知道这不是一笔好生意吗?”
“我知道。”苏晚晴也站了起来,“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们不做,那家公司就真的完了。十二个老业务员,三条东南亚客户线,一个很难拿到的纺织品配额许可证,还有一栋在浦东黄金地段的办公楼——这些东西如果打包拆散了卖掉,还能卖出一些钱。但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是那些人。”苏晚晴说,“周姐今年四十岁,干了一辈子外贸,如果公司倒了,她这个年纪在市场上很难找到体面的工作。陈总五十五岁,一辈子都在为那家公司打拼,现在让他去私营企业从头开始,他不习惯。”
林远舟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方案,又翻了一遍。
“你不是感情用事。”他抬起头,“你是算清楚了这笔账。”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远舟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方案里这三个点写得很清楚:第一,他们需要的是管理输出,不是单纯的钱。第二,合资可以让裕盛在上海有一个现成的办事处,成本比另租降低至少四成。第三,他们手里的许可证和客户线,如果我们重新开,至少要一年半。”
他放下方案:“这三条,你算的都是对的。”
苏晚晴松了一口气,但林远舟下一句话又让她绷紧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