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在裕盛(上海)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传真件,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张秋生从汕头来的市场简报。最近三个月,温州商帮的外贸工厂倒掉了二十多家,其中三分之一跟方鸿图有直接关系——要么是他参股的,要么是他长期合作的代工厂。
“好日子过到头了。”林远舟把传真放到一边。
苏晚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看了一眼林远舟的表情,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怎么了?”
“温州那边大面积倒闭。”林远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方鸿图的几个核心工厂,上个月还全线开工,这个月已经停了两条生产线。”
“这么快?”
“金融危机刚过去半年,东南亚那边的订单全面萎缩。方鸿图的客户全是东南亚小批商,这帮人是最先撤单的。再加上他走的是低价低质路线,客户本来就想换供应商,正好借这个机会甩掉他。”
苏晚晴坐到他对面,沉思了一下:“他有没有可能来找我们?”
“迟早的事。”林远舟把咖啡杯放下,“但他现在还在硬撑。他要是在金融危机刚爆的时候来找我,我还能给他一个好一点的合作条件。现在嘛——”
他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远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汕头的一个区号,但号码他不认识。
他接起电话:“喂?”
“林总,我是老刘啊,温州方老板那边的。”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操着带浓重温州口音的普通话,“方老板让我跟您约个时间,他到上海来,想跟您吃顿饭。”
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的意思。
“刘老板,方老板要请我吃饭,能告诉我是为什么事吗?”林远舟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刘说:“林总,生意上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方老板就说想跟您聊聊,没别的意思。”
“行,那我等他电话。”林远舟说,“你让他直接打我这个号。”
挂了电话,苏晚晴问:“方鸿图的人?”
“嗯。”
“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林远舟靠在椅背上,“金融危机让他那套玩法玩不下去了。客户跑了大半,工厂倒了一片,他再不转型只有死路一条。他是想看看我这边愿不愿意接他的摊子。”
“你要接吗?”
林远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他有没有诚意的问题。方鸿图这个人太投机,他今天能来找我,明天就能为了利益反过来捅我一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见他,看他怎么说。”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上海街景,“如果他真的想转型,愿意把工厂管理和产品标准交给我来把控,我可以考虑让他做代工。但如果他还想玩那套挂羊头卖狗肉的把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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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上海锦江饭店二楼的粤菜馆。
林远舟提前十分钟到了包间。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地喝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已经到了尾巴上。
两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
方鸿图走了进来。
半年不见,他瘦了不少。以前圆润的脸庞现在棱角分明,下巴上还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服,但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
“林总,好久不见。”方鸿图主动伸出手,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以前的自信。
林远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方老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