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位设计方案确认后的第三天,林远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个上午。
门上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是他进裕盛以来第一次挂这个牌。连张秋生端着午饭来敲门,里面也只传来一句“放外面”。
苏晚晴经过时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凉了的肠粉,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里面只有纸翻动的声音。
她没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林远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张a纸。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条简单的曲线图——从年秋交会第一次摆摊,到年品牌注册,再到今年的春交会。他在曲线上升的节点旁边标注了关键词:第一个客户、第一次参展、第一张信用证、第一次自己的包装。
第二张纸上写满了问题,是他用圆珠笔一条一条列出来的:
“远舟这个名字,为什么是远舟?”
“一个中国年轻人,凭什么让世界看到中国设计?”
“如果客户只给我三十秒,他需要记住什么?”
“当客户说‘这是什么牌子’的时候,我希望他听到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故事。”
他盯着这些问题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了第三张纸。
那是一张空白的纸。
他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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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时候,口袋里只有借来的两千块钱。”
林远舟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得很慢,不像他平时签名那样利落。写几个字就停一下,抬起头看着窗外想一会儿,再低头继续。
“那时候我没有自己的展位,没有自己的产品,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报价单都没有。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是中间商,你赚的是差价,你不需要有自己的名字。”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笔。
他回想起年秋天的那个下午,他站在广交会展馆外的台阶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手里攥着一叠手写的报价单,纸张已经被汗浸得有些皱。
那时候他身边站的是张秋生,两个人像两个误闯进来的游客。
他继续写。
“但我不信。我觉得,一个产品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就像一个人应该有名字一样。你不可能一辈子只做别人的影子。”
“我叫林远舟。远是远方的远,舟是舟船的舟。意思很简单:我想走得更远一些。”
他写到这里,又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沉嗡鸣声。
他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拿起来读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太长了。
客户不会有耐心看完一个陌生人的自传。
他拿起笔,在段落旁边画了几条横线,重新缩减成三句话:
“一个中国年轻人。”
“想让世界看到中国设计。”
“所以有了‘远舟’。”
写完后,他盯着这三句话看了至少五分钟。
然后他把纸翻到背面,开始写更完整的故事版本。这一次,他不再以第一人称——他用第三人称,让故事的主角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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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设计的包装被摆在海外市货架上时,站在货架前整整看了五分钟。”
“包装上印着一个他亲手画上去的logo——一艘简洁的小船,船头朝右,指向远方。”
“那个产品不是最贵的,不是最精致的,但它是唯一一个有名字的。”
“从那一天起,他决定:要让这个名字,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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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舟写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年,裕盛第一次出整柜的订单,产品装进集装箱那天,他在工厂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张秋生站在集装箱前,表情紧张得像在参加高考,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刚刚贴上去的“远舟”标签。
那批货到了洛杉矶,采购商就是约翰。
约翰后来告诉他,那个标签让他在仓库里一眼就找到了裕盛的产品,比别的供应商的货醒目得多。
他放下笔,把这三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拿着纸走出了办公室。
苏晚晴正在电脑前整理客户资料,看到林远舟敲门进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写完了?”
“初稿。”林远舟说,把三张纸放在她的办公桌上,“你帮我看一眼。”
苏晚晴拿起来,先看了第一页那张曲线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看第二页那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