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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第1页）

半开的箱盖，被火烧得变了形。

箱沿上搭着一只手。

那只手，他认得。

五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痕，是多年前被裁纸刀划的。此刻那只手搭在箱沿上，指尖微微蜷曲，像还想抓住什么。

花攸宁扑过去，膝盖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温热的，却已经没有力气回握他。

“阿意。”

他把她从箱边拉起来。

她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头无力地后仰，露出沾满烟灰的脖颈。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幅即将燃尽的画。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灰。嘴

唇微微抿着，那弧度他太熟悉了，她生气时是这样抿的，失望时也是这样抿的。

“你醒醒。”

他把她往怀里带，用袖子去擦她脸上的灰。

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胸腔都在震。但他没有放手，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拂过他的指节，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温知意，我不许你死。”

他咬着牙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火在四周狂舞，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簌簌往下落。

花攸宁抱着她往外冲。

一根烧断的椽木从头顶砸下来，他侧身一让，木头的边缘擦过他的肩膀，带下一片烧焦的皮肉。

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凭着记忆，凭着本能，踩着满地火炭和碎瓦往外跑。

“爷！这边！”

赵大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花攸宁循着声音冲出去，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主屋的房梁，塌了。

热浪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往前扑倒，把温知意紧紧护在身下。

碎石和火星从头顶飞过去，砸在背上像雨点一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许久以后，花攸宁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这一次动作极轻，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他避开人群，避开那些涌上来要帮忙的手，抱着她一直走到正院最远的廊下，那里离火场最远，空气里烟味淡一些。

他跪坐在地上，把她放在膝头，用烧破的袖子沾了水壶里最后一点凉水，一点一点润她干裂的唇。

她的手从他怀里滑落，垂在身侧。

那只搭过箱沿的手，此刻软软地搭在地上，指尖对着主屋的方向。

主屋的残骸还在冒烟，一缕一缕的黑烟升上天空，被风扯散。

有人开始清理火场，有人去请大夫，脚步声杂乱地来来去去。

但花攸宁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火烧过的石像，一动不动。

怀里的人还是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他想起那些夜晚，他坐在她房里，她一言不发地缝补衣物，烛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

他说话，她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此刻他抱着她，第一次觉得，安静也可以是这样令人恐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