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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第1页）

过了两个路口，沈渡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口挂着盏破灯笼，纸糊的罩子被风吹得豁了个大口子，火苗歪歪斜斜地舔着纸边。

沈渡脚步没停，穿过巷子，绕过半截塌了的土墙，眼前豁然一片荒草地，当中孤零零立着座院子，墙皮剥落了大半，门板上的漆色也褪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沈渡站在院门外听了一耳朵，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枯草的窸窣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口那盏破灯笼的光晕里空荡荡的，没人跟上来。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漆黑一片，正房厢房都黑着灯，只后院最里头那间厢房的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亮。

他摸黑穿过院子，脚底下踩着碎瓦片子，嘎吱嘎吱的，走得很慢。

到了厢房门口，他没急着进，先侧耳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动静，这才伸手推门。

门轴转得很轻，显然有人上过油。

青杏猛地回过头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子，整个人绷得跟弓弦似的，等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沈渡，那股绷着的劲儿才卸下来，剪子往桌上一搁，拍了拍胸口，低声行礼：“药师大人！”

沈渡点了点头，反手把门掩上，穿过外间走进内室。

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捻得很小，光晕拢在床头巴掌大的地方。

床上躺着的人，赫然是今日下了葬的温知意。

她盖着一床半旧的青布被子，脸朝着里侧，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的一把，衬得露出来的那截后颈白生生的，身上没有半点腐烂的痕迹，与白日入葬的那具尸首，截然不同。

盖在她身上的那床被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起伏，一下，又一下，显然，是活着的！

沈渡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把被角往下掖了掖，露出温知意半张侧脸。

面色白净，嘴唇虽然没多少血色，但润润的，不是冰棺里那种乌紫发黑的死相，眼皮合着，睫毛偶尔颤一下，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慢慢转了一圈。

“今儿醒过没有？”沈渡压着嗓子问。

青杏站在床尾，两只手绞着衣摆：“未时前后醒了一回，睁了睁眼，喂了半盏米汤，又睡过去了。”

“咳了没？”

“咳了两声，不厉害。”

沈渡嗯了一声，把温知意搁在被子外头的手拿起来搭脉。

手腕是温的，皮肉软和，脉跳得弱，但一下一下的，没断。

他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温温的，不烫手。

“药照旧灌，米汤多喂，别让她睡得太死，两个时辰翻一回身。”沈渡说着站起来，把灯芯往下捻了捻，屋里更暗了，走到外间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句，“你天亮了，记得准时回府里，不要让花攸宁发现！”

青杏低低地应了声：“是，奴婢知道！”

沈渡推门出来，站在院子里深吸了口气，夜风凉飕飕地灌进肺里，带着枯草和湿泥的味儿。

沈渡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一颗星子也不见。

站了片刻，他把衣襟拢了拢，沿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碎瓦片子踩着也不怎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