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斯科塞斯特意让这场戏成为这一天拍摄的最后一场戏,因为其中需要莱昂纳多的情绪的沉淀。要表演出霍华德那爆发的愤怒,转换到到强迫症的恐惧,以及和隔着要给木板并不知道是谁时,反而袒露出来的破碎。
同样也是为了这次和莱昂纳多对戏的是一个即将十六岁的少女,是一个暂时还没演出过这么复杂情绪的小演员。马丁·斯科塞斯决定给这组搭配留足时间,内心也准备好了要重拍几次。如果薇薇安的演技实在不行,还可以只用副导演正在拍摄的莱昂纳多正面怼脸镜头代替,到时候剪辑一下,只留一个薇薇安的声音,也能让莱昂纳多的表演合理化。
当然,最好的结果,肯定是马丁·斯科塞斯自己这边一个镜头呈现出两个人不同反应,才更具有荧幕上的美感。
在剧本里,薇薇安这一幕的戏,并没有很详细,只有她需要呈现出来的状态。
伊丽莎白·杜邦在隔间内,听到了霍华德的崩溃,于是出言安慰。心地善良的少女,只是下意识地在安慰一个失落的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带给霍华德什么样的感触。
霍华德听了却笑了起来,笑的越来越大声,然后遮住那张被搓洗得毛细血管有些破裂泛红的脸,埋着头,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是的,这一幕剧并没有给薇薇安规定,她所需要说的台词。
或许也是因为加入的这个角色,原本并不在剧本里,只是维多利亚花费了心思,塞了一个人进来,而导演也觉得增加这样一幕能更加体现莱昂纳多这个主演表现的霍华德的性格变化。
这幕戏的重点重来都不在薇薇安那里,哪怕薇薇安只是说一句‘在我心里,先生您很厉害,您很伟大,您会被载入史书’之类的话就可以了。
在‘咔’一声打板开拍之后,薇薇安就进入了角色。
她听到霍华德低声的重复了三遍‘我知道’时抿了抿唇,少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伊丽莎白轻轻地敲了敲模板的这一侧‘咚咚’两声,就好像在敲击着把自己内心世界给冰封住的霍华德的门一样。
“先生,我听过一句话。”
伊丽莎白轻声地开口,尽量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平稳的,是认真的,而不是怜悯的。
飞跃过全球的神,是不需要被怜悯的,即使他此时已经破碎得蹲坐在了厕所的地面上……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伊莎贝拉左手垂着微微握起拉着自己一层的裙摆,右手保持在刚才敲门的高度上,清晰地说出了自己听过的这句话。
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谁又能真的区分天才和疯子的区别呢?
文艺复兴时期那么多的天才,在那个年代,不都或多或少被人叫做过疯子么?
霍华德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他的扮演者莱昂纳多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他愣了一下。
恰到好处的愣了一下,就仿佛他就是霍华德本人听到这句话的发愣,然后就低声笑了起来。
霍华德想到了刚才争吵里,他提起过,凯瑟琳的家人羞辱他是个疯子,或许那只是因为这群凡人不理解自己这个天才。
或许天才就是无法被人理解的,或许天才就是注定孤独的。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霍华德甚至好像忘记了自己的洁癖一样,笑得用手在地面上锤了几下。
然后他撑了一把地面,站起身,再次用手帕握住水龙头打开了水。
用水轻轻的冲了冲手,又冲了冲泛红的脸,对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认认真真看了几十秒,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苦涩有难过,也有着骄傲和野心。
他是霍华德·休斯,他是注定会被写进历史书的人,他有什么好畏惧的。
就这样,一个长镜头结束,莱昂纳多走出来卫生间。
伊莎贝拉长长的,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一直拽着裙角的左手提起来握了握拳仿佛给自己鼓了鼓劲。
这一幕在导演看来会需要ng好几次才能拍出来,甚至想了兜底的方案的戏,居然一遍就通过了。
不过为了尽善尽美,导演补拍了一些单人镜头作为未来剪辑的穿插备用。
等薇薇安接过由莱昂纳多给剧组每一位女士准备的,亲手给出的红玫瑰,喜滋滋地要了张合影就角色杀青离开之后。
马丁·斯科塞斯留在现场回看了刚才这一幕的画面,细细得品味着,他看向身边的莱昂纳多感慨了一句。
“准备好运作一下吧,就凭这一幕,你至少是个金球金像最佳男主角双提名,能不能获奖……”
马丁·斯科塞斯看了看莱昂纳多那张依旧英俊逼人的脸,想了想奥斯卡向来的‘容貌歧视’,压下了后半句没说。
莱昂纳多自己也知道这情况,只是耸了耸肩,同样回看了这一段的表演。
看着那一个左边是隔间里的薇薇安扮演的伊丽莎白,右边是自己扮演的霍华德的镜头,两张权威的脸,让那个看上去有些让人揪心的长镜头美到让人窒息。
“这孩子,以后肯定很耀眼。”莱昂纳多感慨着。
“绝对的。”马丁·斯科塞斯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了一句,“这姑娘带来自己烘焙的巧克力,吃么?”
“吃!”
“少吃点,镜头拍起来你比人家脸大了一圈了。”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