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晏清竹反倒是学着晏语的语气,故意调侃说道:“木子姐王八。”
“别,我可忍不了。”洛木笑道,“骂的可真难听。”
整理好卫生,洛木才发现海胆蹭蹭脑袋,将海胆抱起走向客厅。
而目光回神后,刚好与晏清竹相对视,洛木才想起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本是喜庆红火的日子,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在这日子去墓地。
洛木慢慢顺着海胆的柔毛,疑惑问道:“话说初一去墓地吗?不是太好日子吧。”
可话语刚落在地面片刻,晏清竹神情惊惶,犹如脚踝蔓出狰狞荆棘般的锁链,逃脱不得。
好似这句话,剥夺了晏清竹的所有感官。
缓缓,晏清竹极力挤出几丝微乎其微的笑意,声线细微:“那是她的父亲……”
洛木恍然大悟,揉毛的手瞬间凝滞住,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是晏语的父亲。
是晏语无可厚非,毫无质疑的父亲。
亲女儿去见父亲,本就是没有什么问题。
而面前的晏清竹,不过是披着晏家长女的躯壳,假戏真做罢了。
“阿……阿竹,对不起。”洛木吞吞吐吐,真是要被自己蠢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晏清竹取出一颗橙子,动作温柔,轻轻切好摆盘。
她瞥了一眼惊慌的洛木,不自觉浅笑:“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可听到晏清竹这句话,洛木的目光还是露出几丝亏欠。
淡淡的忧愁宛如是晏清竹与身俱来的底色,这么多年都挥之不去。像是又浅又薄的月影落在漫山遍野,只要抬头,就不能不见月。
电视屏幕间的春晚逐渐进入倒计时,阳台外陆陆续续已经放起烟花。洛木从落地窗望去,烟火绚烂,也只存在这片刻的狂欢。
无所谓,人活着不过也是为了几场霎那的瞬间。
这新年与以往不同,倒是少了点仪式。洛木笑笑,倒也是挺有意义的。
洛木怀中的海胆蹭蹭脑袋,而恍惚之际身后被搂紧。晏清竹将下颚靠在洛木的肩头,细声喃喃道:“新年快乐。”
晏清竹偷偷将鼓鼓的红包塞在洛木的口袋中,还未等洛木反应过来,晏清竹并没有留给她说话的时间。
晏清竹先发制人,问道:“明天,你要一起去吗?”
“嗯?”洛木疑惑,泛起一丝鼻音。
晏清竹呼吸平缓,等待着洛木的回复:“一起,去见我父亲?”
有时候飘渺的、毫无终止的思念,是连鬼魂都难以逾越的那份孤寂。
第89章
灰蒙蒙的空气中夹杂寂静,混有雨后泥土潮湿的气息。这墓园山林青葱,路途被修得平整,白鸟盘旋在半空中。
晏语收起透明色的雨伞,伞面挂壁的雨珠垂落在地面细微积水里,泛起看不见的涟漪。
凌阳风声嘈杂凛冽,晏语搓搓手,呼出几丝微白的雾气。
将手中的篮花放在墓前,用手抹去多余的灰尘。又将篮中的鲜花整理好,每一朵都是晏语亲自挑选。
而晏清竹却站在十米开外,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双眸平静,目睹着妹妹的身影与她面前的墓碑,久久都没有移开眼睛。
“你为何不和晏语一起?”洛木牵起她的手,才发现晏清竹的指节冰凉得令人发颤。
而抬眼间,那人的眼尾不知在何时绯红,眼眶中还闪着细微的光亮。
洛木知道,那深切的思念与苦楚,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
“那是他做梦都想要见到的女儿,他的夙愿里一直以来都是晏语的名字。”
晏清竹自嘲道,双手环扣在身前。极力露出几丝笑意,那笑容平静而又苦涩。
可声线的尾音都在颤动:“我要是去打扰,那多冒昧啊。”
晏清竹记得每年去见晏长德,能和他交谈的话题永远都是晏语。
晏清竹知道晏语两字,注定是晏长德深处难以割舍的一块心头肉。
而洛木环顾四周,幼时的记忆中村里的白事注定只多不少,在日本时住宿也是会随处可见的墓地墓园。
看多了,早就习惯了。
可此刻却是肃静得令人内心隐隐作痛。
“阿竹,去看看吧。”洛木细声在她耳边轻声喃喃道:“就当问个好,还能见到,有个念想也行。”
有个念想,已经很幸福了。
洛木不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受,当年阿嬷的墓葬在村落的后山中,破破烂烂。道路泥泞难走,乱草丛生,与此刻这般景象差了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