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晏清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眉眼间霎时闪现的失落又在理智的剥夺下悄然无迹。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好似那些曾经折磨她的问题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此刻只想好好再见她一面,即使遥远瞥见一眼。
晏清竹调好洗衣机模式,目光透过落地窗注视凌阳这座城市,灯光霓虹,世间繁华不过如此。
当初,她是铁了心来这里的。
每当叶南乔在聊天群谈起高中,又顺带提起洛木时,都会问上一句:“你们还有没有联系了?”
晏清竹起初并不想搭理她,最后被吵烦了,才回了两个字。
“没有。”
叶南乔总是很惊讶:“为什么?!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晏清竹并没有再回复她。
为什么。
晏清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比谁都清楚答案。
或许对洛木来说,有些现实的苦难与问题难以解释清楚。在寻求自身无果后,便转向于神明的庇护。在虚暝之中寻求一份坦荡,让漂泊的心魂有所皈依。
在别人看来是笑话,是愚昧。
可晏清竹明白,那是属于洛木一人的自救方式。
总有人需要点信念才能存活下去。
尽管晏清竹不知道高二那年与她一同去凌阳的寺庙中,她的信仰告诉了她何事。此后洛木变得更加警惕,犹如受到惊恐的刺猬,小心翼翼。
这些,洛木从来都没有告诉晏清竹。
但晏清竹其实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洛木说得对。
或许是她们不合适。
又或许是因为她们太合适。
太合适了,知道对方的伤疤在何处,无需直视就能用目光瓦解对方所有的尊严。在彼此面前撕裂、分解、重组的过程中,注定是痛苦的经历。犹如毫无征兆的秋雨,将各自的生活敲打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场盛大而潮湿的故土。而那片故土,是深藏不见天光的困惑、麻木与虚无。
木子姐,你是这样想的吗?
片刻,口袋中的手机震动提示音,收到一条新信息。
lomo:先放你那吧,有时间我再去拿。
晏清竹快速回复她,之间并没有相差几秒钟。
Q:你要是不方便,我给你送回去。
随后,对面那人并没有再回复,晏清竹呆愣盯着屏幕,这几分钟过得煎熬,连呼吸频率都变得缓慢。
lomo:我最近很忙,先放那吧。
晏清竹顿时一怔,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句话。
她很忙。她没时间管这些事。
她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事。
晏清竹蹙了蹙眉,瞬间负罪感和空虚的交织惹得她心脏揪疼。
指尖缓缓敲下两个字。
Q:抱歉。
——
洛木终于整理好现阶段需要提交的资料,装订好放在文件袋里。终于叹出一口气,靠着椅背伸了一个懒腰。直到再打开屏幕,才发现晏清竹的新消息。
三十分钟之前。
洛木注视着那人发来的两个字,停顿了许久。
那人说,抱歉。
一股难以遮掩的悲壮瞬间占据理智。洛木指尖微颤在那两个字之间徘徊着,咬着唇极力控制悬在眼眶中的泪水不落下来。
到底是谁该说抱歉。
到底是谁有罪。
或许语言注定会有分歧和误解,洛木就算想解释,最后都被倔强拉扯回现实。可那些话,正如刀刃尖锐一般潜伏在语言中。
“抱歉……是我应该抱歉……”洛木的尾声发颤,忏悔缠满全身。
可是解释,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