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老家扫墓时,霁和喊的话进耳虽模糊,她也是听到了。
——她的长姐是被害死的。
“霁和有没有告诉你,她和霁行是双生子?”
“没……”
霁和姐姐不愿意说得太细,很多内容都是点到即止。叶枫林摇头,满脑子想的都是古代的医疗水平,生两个要受大罪。
“想来她也不会说。算了,这不重要。”
涂婉兮久站,下意识就是揉腰。叶枫林连忙扶她到床上,帮她揉酸胀的地方,就好像今晚被折腾的不是自己,而是她似的。
“和我说说霁行吧?我想听。”
“嗯。”涂婉兮半阖眼,享受枫林过分的殷勤,心底愁绪渐渐化开,“这缕头里较软的部分,是行儿在满月宴上剃的胎,那时她一直哭,脑袋也一直乱动,我们怕伤到,花了好大工夫才好。”
剃满月头的习俗流传至今,叶枫林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剃过胎,被妈妈用布包着保存在盒子里。
“至于另一部分……”涂婉兮停顿,张嘴吸过几口气,唇瓣分明在抖,“是封棺前,我剪下来做留念的。”
叶枫林施力的手一顿。
白人送黑人是世间悲剧。
她想,婉兮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否则怎么会把孩子的头放在自己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过了九百多年依旧保存得这么好呢。
明明叶霁行也算是她的孩子,可在这方面,她却没一点记忆,也很难感同身受。
“她是怎么……这么年轻就……”
她甚至就这么问出来,等反应过来不妥,已经来不及改口了。
好在涂婉兮并未在意,像是一直在等待有人能张口询问,给她一个机会去诉说。
她敛去眼角的泪,将头重新放回袋中合上木盒,紧紧地抱在怀里。
“都怨我,若不是我种的因,行儿就不会死。”
在大齐北境,世代居住在这的不只有九尾白狐。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日渐壮大的灰狼一族。
建丰六年,涂婉兮年十六。
接触外界的事物久了,涂婉兮难免带上人类的观念,觉得自己是个大孩子,是时候该逃离父母的束缚,出去见见世面了。
而这个“建丰”,阿翁说是如今的天子的年号,外界都用这个纪年呢。
“那要等到建丰多少年,你们才允我出去?”
“唉,你又提这事……我和你娘都觉得你太小,学艺又不精,至少要再等个几年吧。”
又是这套话术,来来回回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涂婉兮耳朵都要听出血来。
“可我都十六了!难不成要等到下个年号才能出去不成?在外面,我这个年纪都——”
“都什么?”涂景衡厉声打断,“人类短寿,成家自然要早,我和你娘有你大哥时都百来岁了。”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阿翁一凶起来,涂婉兮还是怕得厉害,也就不敢找不快了。
她当然不想早早成家,至于孩子,更是想都不敢想,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被困在这狭小天地中哪也去不得,过一眼能看到头的日子。
要她说,爹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了,他们怎么依旧神神叨叨的。
涂婉兮下意识去摸肋骨下的伤。
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留下的只是一个明显的疤痕,提醒她曾差点死去,提醒她是叶清玄救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