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带回消息时,天刚刚擦亮。
那女子在京兆府挨了三十杖,半条命去了大半,终于扛不住,供出了一个地址——
城西槐花巷深处的一间废弃染坊,是她与指使人约定碰头的地点。
霍危当即点了二十精锐,迅赶去。
楚云舒站在王府门口,看着霍危翻身上马,晨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小心。
霍危反手将她的手握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等我。
马蹄声踏碎晨曦,消失在长街尽头。楚云舒站在门口,直到那人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
她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闲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直到三个时辰后,霍危回来了。脸色比出门时更沉。
走进书房,解下佩剑往案上一搁,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恼火:又晚了一步。
楚云舒放下书,抬头看他:人跑了?
跑了。
霍危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染坊里留了些痕迹——几件旧衣,一些干粮残渣,还有半截烧过的信纸。
看灰烬的厚度,人至少跑了半日以上。
那女子供出地址时,刘南絮就已经不在了。她早就算到了,那女子撑不了多久。
楚云舒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地一声笑了出来。
霍危抬眼看她,有些疑惑。
楚云舒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
我笑她这溜之大吉的本事,倒真和那面具人有一比。难怪两人能凑到一块去——一个比一个能躲,一个比一个能跑,简直是绝配。
霍危愣了一瞬,随即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点郁气散了不少。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无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们两个人还能把天掀翻了不成。
楚云舒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点因为扑空而产生的失落感渐渐淡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闷闷地说:就是有点不甘心。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说明我们在逼近。
霍危的掌心覆在她后脑,轻轻揉着,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她每次露头,都会留下痕迹。
这次是染坊,下次可能就是别处。她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总有一天,她会无路可逃。
楚云舒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面具人呢?刘南絮好歹还露了个面,那面具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他才是真正的主谋吧?
霍危眸色沉了沉:
嗯。刘南絮只是刀。面具人才是执刀的手。但刀若断了,手便无处着力。我们逼刘南絮,就是在逼面具人。
他藏得再深,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南絮被我们抓住,却不出手。
楚云舒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刘南絮是我们的饵?
霍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以为她在暗处,殊不知,她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靶子。
楚云舒看着他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锐光,心头那点不甘终于散了个干净。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轻轻了一声:那我就等着看,他们两个,到底谁先撑不住。”
刘南絮溜得快,面具人藏得深,可霍危有的是耐心。
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