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京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四个人换了干净衣裳,伤口重新裹过。
霍危的左臂吊在胸前,布条从肩头绕到腰侧,方砚之给换的药,疼得他额角一层细汗。
楚云舒坐在他旁边,肩口那截布条换了新的,可血还是洇了一小片——
霍城坐在对面,叶婉儿靠着他,睡着了。
她哭完那一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脑袋歪在他肩上,呼吸浅得像纸。
霍城没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他自己的肩口还在渗,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霍璋坐在车门口,面朝外,披风搭在膝上,手垂在身侧,指节还是白的。
没人说话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下,一下。
金殿上,霍秉昭坐在龙椅上。今日他没穿常服——穿的是甲,暗金鳞甲,压得他整个人沉得像一座山。
他看着殿下跪着的三个人。
灰衣,镣铐,脸上带着伤,可眼神里已经没有那股子狠劲儿了。
塌方那一夜,他们被夜七的人从通风缝外截住,没跑掉,被按在地上捆了,一路押到京城。
三人是云川的左膀右臂。
一个管粮道,一个管边镇军报,一个管关外暗线。
没了他们,云川在北方那张网,就剩一根线头,还断了一半。
霍秉昭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墨。
他没看那三个人。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一个肩甲下缠着布,一个左臂吊着,一个脸上还留着焦痕没消。
霍秉昭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声音不大,可整个金殿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北境这一趟,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朕的三个儿子,差点折在那面具人手里。
殿上无人敢应。
霍秉昭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三个灰头土脸的叛徒身上,沉默了很久。
云川呢。
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霍城上前一步,站定,声音还是哑的,可稳:
跑了。塌方前一刻,他从通风缝爬出去的。我们追了,没追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那三个人。
但——他跑的时候,身上带着伤。通风缝窄,他爬出去的时候卡了。我们在缝口找到血迹,一路往北。
霍危站在他身后半步,没上前。他只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铁:
他跑不远。
跪在最右边的那个——管关外暗线的——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镣铐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