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
核子城西南方,赫伯基信徒营地以东,有一大片撂荒的耕地。
整整两千两百亩,几乎和核子城一样大。田地显然荒废了很久,犁沟里只剩几株刀片谷还在野草的围剿中勉强撑着。那些刀片谷的叶片边缘泛着铁灰色的锯齿,午后的阳光照上去,折出微弱的金属反光。瘦,但还站着。
其余地方全是荒草——枯黄的、灰绿的、暗褐色的,从犁沟里疯长出来,把原本整齐的田垄吞成一片毛茸茸的荒原。草穗在风中成片地倒伏又弹起,像某种皮毛脏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一台红色拖拉机停在田埂边上,动机盖掀开着。车门上还残留着战前某个农场的商标,字迹被风沙磨得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母。
林伟穿着一身民兵制服,半个身子探在动机舱里,扳手卡在一颗锈死的螺帽上。
金属与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那颗螺帽被锈迹和油泥糊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疙瘩,棱角早已磨圆,扳手咬上去总要滑脱几次才能卡住。
每一次滑脱,钢牙都在螺帽表面犁出一道新的白痕,露出底下被油泥封住的锈层。
乔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步枪挎在臂弯里,枪口朝下,手指虚搭在护木上。但此刻他的脚尖不自觉地朝向了东南方——联邦的方向。
“活动扳手。”
林伟的声音从动机舱里传出来,闷闷的。
乔西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活动扳手递过去。
“将军,兄弟会那边已经动手了。我们不回去帮忙吗?”
扳手拧动螺帽的咯吱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不用。麦克森在军事上不像政治上那么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收。”
“我的意思是,”乔西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打倒学院,这可是一份大功啊。只派些老兵潜入是不是太少了?我们义勇军的阵仗不够大啊。”
扳手的声音停了。
林伟从动机舱里直起身,用一块灰的抹布擦着手指上的机油。抹布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油污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出来了——乔西对兄弟会抢风头有些不满。
“普雷斯敦,你怎么看?”
普雷斯敦站在拖拉机后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维护手册。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了毛边,有几页被机油浸过,字迹洇成模糊的深色斑块。
“只要能除掉学院那个‘吃人鬼’,我不在乎功劳是谁的。更何况,将军,您既然把主力放在核子世界而不是联邦……您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林伟把抹布搭在水箱盖上,转向乔西。
“乔西。”
“你知道年西海岸生了什么吗?”
乔西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档案。
“ncr和西海岸兄弟会联手攻克英克雷?”
林伟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是的——那一年ncr的领土刚刚推进到新加州以北,两方联手攻打英克雷纳瓦罗军事基地。
仗打了整整三个月。ncr骑兵师在纳瓦罗外围的沙漠里啃了十二天沙子,兄弟会的动力甲从正门硬冲进去。
两边的血都快流干了。”
他停顿了一下。乔西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拖拉机上,而是越过田埂,看着远处荒草与天空交界的地方。
“打赢英克雷战争之后,双方立刻因为战利品分配撕破了脸。
兄弟会的学士直接把纳瓦罗绝大多数科研资料和核心设备打包运回落基山下的失落山丘地堡——他们甚至没给ncr看一眼的机会。封箱、装车、连夜走人。只留给ncr一堆破损、无法修复的废件。
ncr高层震怒,认定兄弟会背信弃义;兄弟会嘲讽ncr不配触碰高级科技。双方立刻翻脸,开始互相捅刀子。
最后的结果是:
西部兄弟会被打废,缩进地堡,要是没人拉他们一把,他们自我消亡就只是时间问题。
ncr元的信用大跌,然后废土上继续用瓶盖。”
“乔西,你说说。打完了学院之后,我们要干什么?”
乔西几乎没有犹豫。
“清理掠夺者和枪手,抢下昆西附近的号避难所。”
“然后呢?”
乔西张了张嘴。
然后呢?
掠夺者清完了。枪手打散了。号避难所拿下来了。然后呢?那些被解放的聚落谁来管?那些没人种的耕地谁来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