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未至,那冰冷、凝实、充满死寂意味的冲击力,已然让陈平额前碎狂舞,面皮刺痛!沙傀的动作虽然迟缓,但这含怒一击的力量,绝对远凡人,足以开碑裂石!以陈平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肉身,若是被正面击中头颅,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陈平脑中一片冰寒般的冷静。他没有试图躲闪——以他现在的度和状态,未必能完全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且会浪费宝贵的逃生时间。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不退反进!
就在那砂石巨拳即将临体的刹那,陈平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是贴着地面,用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姿势,朝着沙傀双腿之间的空隙,翻滚而去!这个动作幅度极小,纯粹依靠瞬间爆的腰腹力量和战斗本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拳。
“轰!”
砂石巨拳擦着他的后背,狠狠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暗红色的坚硬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凹坑,碎石四溅,其中几块尖锐的碎屑,带着呼啸,击打在陈平的背上,让他闷哼一声,背上本就破烂的衣物瞬间被划开几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陈平顾不得疼痛!翻滚的势头未尽,他已经单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借力弹起些许,双腿蜷缩,然后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也就是朝着远离另外三具沙傀、且靠近来时“风化石林”的方向——蹬出!
这一蹬,用尽了他残存的大部分体力,甚至牵动了脏腑的伤势,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后方弹射而出,瞬间拉开了与那具沙傀的两丈距离。
“吼!”那沙傀一拳落空,似乎更加愤怒,出更加低沉的嘶吼,笨拙地转身,再次扑来。而另外三具沙傀,也已经逼近,从另外三个方向,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四具沙傀,四个方向,动作虽然慢,但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它们的智力低下,但战斗本能是——包围,然后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目标。
陈平弹射落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消耗巨大,让他眼前阵阵黑。但他知道,绝不能停!一旦被合围,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生路!
目光急扫过四周地形。他此刻位于几块较大的黑色岩石之间,后方是正在合拢的沙傀,侧方是嶙峋的石笋,前方……是他来时经过的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细碎砾石的地带,更远处,则是“风化石林”的边缘。
“不能回石林!那里地形复杂,迷魂风干扰,若被追上更难摆脱!”电光火石间,陈平做出判断。他选择了侧方——那片嶙峋的石笋区!那里怪石林立,缝隙狭窄,可以极大限制沙傀那相对庞大的身躯和笨拙的动作!
“咻!”他毫不犹豫,再次压榨身体,朝着石笋区冲去!脚步踉跄,但目标明确。
“砰砰砰!”身后,砂石巨拳轰击地面、岩石的声音接连响起,是沙傀在追击。它们的度在直线追击上并不算太慢,尤其是暴怒状态下,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震。
陈平如同游鱼,在密集的石笋间穿梭。他身材相对“瘦小”(与沙傀相比),此刻成了优势。他专门挑选那些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或者需要低头弯腰才能钻过的石洞。沙傀追到此处,顿时受阻。它们那由砂石和黑色粘质构成的、接近常人高度的身躯,在这些狭窄崎岖的地形中,显得格外笨拙。往往需要挥拳砸开挡路的石笋,或者绕路,度大减。
“吼!吼!”愤怒的嘶吼在石笋林中回荡。陈平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向前。他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残破的衣袍,带来阵阵虚弱和眩晕。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去处理伤口,因为血腥味在这片死寂之地,同样是吸引其他危险存在的信号。
他必须尽快摆脱沙傀,远离这片区域,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并服用阴髓草。
在石笋林中七拐八绕,凭借着墟老“指路烟”残留的一点方向感(灰线在他开始逃跑时就已消散,但大概方向已印入脑海)和对地形的利用,陈平渐渐将沙傀的嘶吼声甩在了身后。那些蠢笨的精怪,似乎被困在了复杂的石林地形中,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又艰难地前行了大约一刻钟,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响,陈平才力竭地靠在一根粗大的、倾斜的石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要将肺部最后一丝空气都榨干。冷汗早已浸透全身,混合着血污,让他看起来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剧痛、虚弱、干渴、饥饿、眩晕……各种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否则不等沙傀追来,他自己就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或伤势恶化而倒下。
他勉强支撑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下界时炼制的、效果最好的疗伤丹药之一“生生造化丹”,能生残补缺,蕴养本源。但在这种环境下,丹药中蕴含的正常灵气,一暴露在充满“荒气”和“死气”的空气中,立刻就开始微微波动,有被污染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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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不敢耽搁,立刻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着沁人药香的乳白色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迅涌向四肢百骸。然而,这股暖流一进入他此刻千疮百孔、被“荒气”隐隐侵蚀的经脉和身体,立刻遭到了强大的“排斥”和“消磨”!坠龙滩的环境,仿佛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在疯狂地“污染”、“稀释”着这来自下界的、相对“纯净”的灵气药力。
“噗!”陈平再次喷出一口血,这次的血,颜色暗红,带着一股淡淡的灰败气息。丹药的药力,大部分都被荒气和死气抵消、污染了,只有极小一部分,真正作用于他的伤口和本源,开始极其缓慢地促进着微弱的生机。效果,恐怕连在下界时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果然……此地的环境,对正常的灵丹药力压制太大。”陈平心中苦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这已经是目前能最快补充一点生机的手段了。他强忍着药力与荒气冲突带来的不适,引导着那微弱的新生力量,优先去封堵后背那几道较深的伤口,止住流血。
处理完外伤(只是简单止血,远未愈合),陈平又取出了那个封灵玉盒。打开一条缝隙,冰蓝色的微弱荧光透出,带着一股精纯却冰寒的阴属生机。他小心地取出一株阴髓草。
按照墟老所说,此草蕴含的“阴属生机”,或许更适合此地环境,能被他吸收。
陈平将阴髓草放入口中。没有想象中草木的苦涩,反而有一股奇异的、如同冰泉般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直达丹田。这股凉意并非“寒冷”,而是一种深沉、内敛、带着浓郁死寂背景中顽强勃的生机。
凉意散开,迅融入他残破的身体。与“生生造化丹”的药力遭遇荒气侵蚀不同,这股“阴属生机”一出现,周围的“荒气”和“死气”虽然依旧存在,但并未产生强烈的排斥,反而隐隐有了一丝……共鸣?或者说,这“阴属生机”本身就带有此地环境的某些特性,因此更容易被他的身体接纳、吸收。
凉意所过之处,那被荒气侵蚀带来的衰败、冰冷感,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干渴与饥饿带来的虚弱,也得到了一丝缓解。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那微弱的神魂,在这股凉意的滋养下,刺痛感减轻了些许,恢复了一丝清明。
“有效!”陈平精神一振。虽然效果同样不算显着,远远比不上正常疗伤,但至少比“生生造化丹”那种被严重削弱的药力要好得多。而且,这种“阴属生机”似乎能一定程度上中和、抵御荒气的侵蚀。
他没有犹豫,立刻将剩下的三株阴髓草,也分次服下。四株阴髓草的“阴属生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更清晰的凉流,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躯与神魂。
陈平盘膝坐下(靠着石笋),开始主动引导这股凉流,按照《混沌经》最基础的周天路线运行。混沌大道,包容万物,这“阴属生机”虽然性质特殊,但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在混沌之力的包容与转化下,慢慢被吸纳,化为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属于他自身的、带有一丝阴寒属性的混沌法力。
这个过程很慢,很艰难。但陈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度,停止恶化,并开始向好的方向转变。
他在这里,一坐就是大半日。
直到将四株阴髓草的“阴属生机”彻底炼化吸收完毕,陈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疲惫与涣散,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会昏厥倒下的感觉,已经没那么强烈了。背后的伤口,在“阴属生机”的滋养下,已经初步结痂,不再流血。体内的混沌法力,虽然总量增加得微乎其微,但运转起来,比之前顺畅了那么一丝丝。最重要的是,神魂的刺痛感大为缓解,感知也清晰了不少。
“这阴髓草,果然是对症之药。”陈平心中暗道。虽然远不足以让他恢复战力,但至少让他从“濒死”状态,拉回到了“重伤但勉强可行动”的状态。这已经是质的改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估算了一下,现在他的状态,大概相当于一个练气期中后期的修士?或许在肉身力量和强度上还不如,但在对力量的运用、技巧、以及神魂本质上,依旧远。对付凡人和普通野兽绰绰有余,但面对稍有威胁的敌人,依旧危险。
“该回去了。”陈平辨认了一下方向,墟老指点的回路大致在脑海中。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在几处岩石背阴的缝隙,他又幸运地找到了两株阴髓草,小心采摘收好。这才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始折返。
回程的路,因为状态稍好,且走过一次,相对顺利。他小心地避开了“血痂地”中心区域,远远绕开了之前采摘阴髓草和遭遇沙傀的地方。穿越“风化石林”时,依旧紧守心神,抵抗“迷魂风”。当他终于看到那熟悉的、矗立在暗红色荒滩上的巨石阴影时,天色(如果那铅灰色能称为天色)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感觉,大概已经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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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老那灰雾构成的身影,正飘在巨石旁,魂火明灭,似乎在“眺望”他回来的方向。当看到陈平踉跄但完整地走回来时,魂火似乎亮了一下。
“哦?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多采了两株?”墟老的声音直接在陈平识海响起,带着一丝讶异,“看来老头子我倒是小瞧你了。沙傀没把你留下?”
陈平走到巨石阴影下,再次靠坐下来,喘息着,将装有六株阴髓草的封灵玉盒取出,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