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儿童王国。
战前,这里是核子可乐公司砸下天文数字打造的童话风亲子乐园。
目标客群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以及他们身后那个永远在掏钱的钱包——父母。
糖果粉、奶油黄、可乐红,三种颜色被用到了一种近乎铺张的地步,每一栋建筑都像从童话书里剪下来、再用胶水黏在地上的。
阳光好的时候,整片园区从远处望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糖霜过量的生日蛋糕。
核心地标是可乐国王城堡——一座三层高的童话城堡造型建筑,尖顶高耸,彩窗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斑,城垛的轮廓在蓝天下勾勒出一条锯齿状的剪影。
城堡正厅里设了一座环形剧场,舞台边缘镶着闪烁的小灯泡,幕布是可乐红的丝绒材质。
着名魔术师奥斯瓦德每天在那里表演三场魔术,周末加演一场,
他最受欢迎的魔术是——用烟雾弹完成的大变活人。
还有一座姜饼屋造型的糖果小镇游乐场,墙面用仿真糖霜和假巧克力砖拼贴而成,孩子们可以在里面钻进钻出。父母们则在外面排着长队,一边低头看表一边互相抱怨门票太贵。
欢乐屋也是标配——镜像迷宫的镜面擦拭得锃亮,旋转房间的地板每隔十五秒换一个方向,倾斜地板上铺着防滑橡胶垫,小孩子在里面撞得东倒西歪,尖叫声能从园区入口传到干岩谷,混在广播循环播放的主题曲里,变成一种喧闹而温暖的背景噪音。
整个儿童王国就像一个巨大的、甜腻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梦境,而梦境的每一寸角落都写着同一个潜台词:消费吧,花光你兜里的钱,然后下次再来。
战后两百年,儿童王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整片区域被持续喷出的绿色放射性浓雾笼罩。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辐射尘——是遍布园区的辐射喷雾器还在运转。(这些喷雾器本来是用来降温——战前全球温室效应非常严重。空调不缺,但暖气没有多少。不然战后的核冬天就死不了那么多人了。)
两百年了,这些喷嘴日夜不停地往空气中注入高浓度放射性蒸汽。
这导致园区内部辐射值高到连死亡爪都不会轻易踏入——有废土探险者的笔记里写过:“我站在儿童王国大门外三十米的地方,身上的盖革计数器就开始尖叫了。”
原本鲜亮的糖果色建筑褪色剥落,墙体开裂,爬满枯藤和锈迹,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闪光的彩绘墙面现在像一块块溃烂的伤口。
死树枯木从地砖缝隙里长出来,枝条扭曲,树皮剥落成灰白色的碎片,伸向天空的姿势像从地底伸出的爪子,在绿雾中勾勒出一幅痉挛的剪影。
那些曾经回荡着孩子笑声的小径现在只剩下风和雾气穿过的呜咽声。
旋转茶杯的底盘还在转,机械齿轮在锈蚀中出沉闷的咯吱声,只不过上面坐的是一具具抱着玩具熊的骷髅。只有那些玩具熊的眼珠还在茶杯旋转的弧线中一闪一闪。
整座儿童王国完全失去了昔日的童趣,变成了一座辐射鬼域迷宫。
儿童王国大门外。
林伟只穿着一件普通民兵制服。风吹过的时候,制服下摆微微掀动,露出腰间的枪套边缘。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落在门内那团翻涌的绿色浓雾上,眉骨微微压低,像是在估量一座要蹚过去的河。
边上跟着几个人。
乔西的神情憔悴到了极点。他的眼眶凹陷下去,脸上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绿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慢慢酵。
走起路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身上——肩膀前倾,步子沉重,膝盖微微打颤,随时可能跪下去。
这几天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瑞秋那个女鬼的身影。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他。她的轮廓模糊而清晰,像一张过曝的照片印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擦不掉。
乔西试过喝酒、试过吃安眠药、试过把灯全打开睡,但每次合上眼皮,她就站在那里。
根据体检显示,乔西体内的辐射积累量在持续上升。
这样下去,他最好的下场也是变成一只狂尸鬼——皮肤萎缩、声带沙哑、大脑逐渐退化到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反应。
艾玛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输液袋——消辐宁和生理盐水。效果聊胜于无。
即使如此,乔西的手里仍然死死的攥着那枚瑞秋给他的全息卡带。
普雷斯敦站在林伟边上,偷偷用眼神示意林伟看乔西的影子。
正午的太阳不算烈,但足够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乔西的影子不像他——那影子的轮廓分明属于一个女人:肩膀窄了,腰身收了,头披散下来,垂到腰间的位置。
当乔西一动不动的时候,那个影子会自己微微晃动。偶尔影子的手臂会抬起来一点点,又放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普雷斯敦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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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们真的要帮那个叫瑞秋的女鬼吗?
林伟的目光从影子上收回来,落在乔西那张灰绿色的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转向普雷斯敦。
没办法。她现在赖在乔西身上,我们也没法子把她强行赶出来。
那奈特在矿坑那次——
林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那次是奈特靠着自己直接把那个鬼魂打出来了。属于个例,没什么参考价值的。你也知道,奈特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能做到的,换一个人来就是把自己搭进去也不够。”
普雷斯敦沉默了片刻。他不喜欢这种被挟持的感觉。
尤其不喜欢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趴在同伴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吸干他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