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子世界,核子城。
麦肯琪·布里奇曼坐在布兰伯顿的旧办公室里,埋头处理着今天的第三摞文件。
她眼下这张市长办公桌,是战前布兰伯顿本人用过的红木桌。桌面宽大得离谱,快赶上一张双人床,抽屉把手上还刻着精致的核子可乐浮雕ogo,处处透着曾经的奢华。
只是桌上的东西,半点华贵气派都没有——
几叠打印好的居民登记表、一本手写的物资调配账本,还有一张用铅笔密密麻麻标注过的核子城供水管道草图。
她已经在这张桌子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就是核子城的集市,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双头牛蹄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和老式风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阵单调催眠的白噪音。
但麦肯琪半点困意都没有。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之后,最棘手的麻烦,从来不是废墟重建的繁琐,不是物资紧缺的窘迫,甚至不是荒野里零星游荡的掠夺者残党。
真正让人头疼到咬牙的,是一群藏在普通居民里的人。
这群人从不公然反抗义勇军,甚至表现得格外听话配合——登记身份永远抢在最前面,分配物资从不争抢闹事,看起来安分守己,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们的眼神有问题——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没有对新生活的好奇,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失望。
义勇军把他们从掠夺者的皮鞭和压迫里解救出来,他们反而觉得,是外人破坏了自己赖以生存的“主人”和秩序——更关键的是,这些外人不打算继续当他们的主人。
自由对他们来说不是解放,而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眩晕。
当没有人告诉他们今天该干什么、该吃什么、该睡在哪里时,他们会陷入一种类似断药戒断反应般的焦虑。无所适从。
更恶劣的是那群主动谄媚的狗腿子。
他们不仅怀念曾经的奴隶主,还主动替逃亡的掠夺者做事。
义勇军接管核子世界后,他们偷偷给躲在荒野的残党通风报信,往公共水井里扔死老鼠污染水源,深夜潜入仓库偷盗物资,偷偷接济昔日的帮派头目。
最让麦肯琪恶心的是,他们还私下恐吓普通居民,不准大家亲近、信任义勇军,到处散播谣言,说义勇军早晚撤离,昔日的帮派势力终究会卷土重来。
就是这群人渣让她膈应到极致,偏偏抓不到把柄。
她带队开展过三次突袭整治,每次都只能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杂鱼,真正在幕后串联、煽动人心的核心人物,滑得像泥鳅,次次完美脱身。
最无奈的是,这群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其他居民一模一样。
毕竟你不能仅凭一个人半夜坐在营地里呆、沉默寡言,就定罪处置。
——至少现在不行。
她也不想这点琐事就去麻烦将军。
身为市长,如果连这群沉溺奴性的人渣都整治不了,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子上。
麦肯琪不止一次想:
要是这群混蛋能主动抱团聚集就好了——让她能用一颗手雷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容貌亮眼的金女郎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印着义勇军徽记的信件。
“市长,义勇军那边送来的邀请函。”
西雅拉·彼得罗维塔。
麦肯琪第一天就职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她有一种特殊的存在感,让人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西雅拉出生在都废土,父母是战后最早一批专门研究战前遗存的“可乐考古学家”——这个头衔是西雅拉自己明的。
她从小到大,日日浸泡在成堆的老旧可乐瓶、褪色广告海报、扭曲破损的全息卡带里长大,人生所有热爱与认知,都围绕着核子可乐展开。
她能精准说出o年量子款可乐第三次改版更换的甜味剂种类,能一字不差背下o年圣诞节全套六支可乐广播广告文案,仅凭一块残破的招牌碎片,就能精准判定对应的年代和营销活动。
今年,她独自一人从都废土长途跋涉数百英里,专程来到核子世界。
理由很简单——这里是核子可乐公司规模最大的主题乐园,是可乐文化的金字塔尖,是她从小到大在档案室里仰望的终极圣地。
掠夺者占领核子城的那段时间,全城商贩都缩在摊位后,不敢和帮派成员对视,生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