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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违和（第3页）

许鹭往下滑，更多的信息已经污秽不堪。这种骚扰持续了多久，许鹭不清楚，她第一次发现是在四个月以前，许诚霞在灶台边熬红豆馅，一通电话接连打了三次，许诚霞接了，好声好气地说自己不知道许成业去哪了，也不会替他还钱，电话另一端不依不饶，说话间夹杂着侮辱性言辞，许诚霞脾气也上来，对骂了几句，后来就把所有号码都拦截了。

许鹭把这些短信一条条截图，发送到自己的微信上，又很快删除记录，屏幕的冷光倒映在眼底，寒气森森。

“好了。”她退出短信，把手机递回去，“路上慢一点。”

“好嘞，许老板上工去了！”

许诚霞每次出门都斗志昂扬，大门关上，许鹭转身站到窗边，看见母亲从单元门出来，骑上小车，背影一晃一晃的，消失在小区门口。

许鹭拿起包，也关门离开。

*

许成业上班的中介公司就在一个小区的外沿底商，玻璃门上贴着好房急售，学区置业之类的醒目广告，周末没有休息一说，今天又是月底，门店里的业务员大部分都在，屋里空调打得很低，压不住刺鼻的烟味。

许鹭走到前台，礼貌开口：“您好，请问许成业在吗？”

一个四十岁左右，烫了蓬松卷发的精干女人坐在前台后面，她负责考勤和合同分配，平日里脾气很臭，正埋头核对考勤，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眼前的女人十分年轻，一张脸皮肉轻薄，精致又柔软，她神色无害，安静得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赵芸上下看了许鹭一眼，撑起身子朝里面喊：“许成业！有人找！”

里面七八个业务员坐在工位上，没人回应，各忙各的。

“可以进去找他吗？”许鹭握着手机，说话时似乎小心谨慎，“有人一直给我发短信，说联系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芸刚坐下，听见这句话又抬起脸：“什么短信？”

许鹭面色为难，犹豫了两秒才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赵芸扫了一眼，眉间立刻挤出道深深的褶皱，她眯着眼睛，眼神从工作中的不耐烦转为嫌恶。

这种事就像路边的一坨，谁也不愿挨着，闹大了牵连到门店，小区周围十几家底商，怕是要给人看笑话，现在行情又不好，每个人忙得焦头烂额，谁都不想替同事收拾烂摊子。

“等着。”赵芸站起来，背后的椅子刺啦响了一下，她往里面走，一嗓子盖过他们打电话的声音，“许成业！你家里人都被催债催到店里来了，还装死是吧？给我出来！”

电话声陆续停下，所有人面面相觑，许成业举着手机发愣，脸色霎时间刷白，他抻着脖子看到许鹭站在前台，额头爆出一条青筋：“什么啊赵姐，你别乱说话！”

他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穿一套西装，打领带，皮鞋擦得锃亮，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兜里，大跨步朝许鹭走来，抬手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你来干什么？出来。”

许鹭转身猛地抽开手臂，眉眼淡淡地看着他：“舅舅，你的手机坏了吗？为什么大家都找我，说联系不到你呀？”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甚至有些委屈和茫然，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有同事交头接耳，赵芸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许成业咬紧牙关，把许鹭拽出去。

赵芸跟在后面，冷冷地叫住他：“许成业，咱们先说好，这些人要是把电话打到店长那，我不会替你解释。”

“那都是诈骗短信。”许成业急忙解释，“现在大数据那么乱，我根本没借钱，都是诈骗。”

赵芸压根就不信：“你马上处理好。这个月大家都要冲业绩，谁有空替你操这种闲心，要是闹到区域经理那，你卷铺盖走人，提成一分钱都别想拿。”

许成业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不敢顶撞她，只能把火气全部转向许鹭，他捏着许鹭的胳膊把她拽到外面，许鹭神色麻木，等到了外面才一把甩开。

“你是不是想毁了我？”许成业压低声音，面孔因为愤怒扭曲，“你跑到我店里闹什么？我工作没了，你就高兴了？”

许鹭看了一眼被捏红的手腕，皱了皱眉：“你为什么用我妈妈的号码借钱？”

“我没用！”许成业气急败坏，“就是填了个紧急联系人，屁大点事，你妈不会换号码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把我的脸丢尽，我可是你亲舅舅！你还是不是人？！”

许鹭看着他，抬起手机。

屏幕停在录像界面，数字跳动着，已经持续了将近3分钟，许成业神色一僵，闭紧嘴巴要去抢，许鹭退后一步，冷冷笑出声来。

“你知道我不是人，就别惹我。”她轻飘飘扫了一眼周围人来人往的街道，语气温和，“从今天开始，再跑到家里骚扰我们的生活，可能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

许成业瞪着她，睚眦欲裂：“你敢！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姐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就这么对自己的亲戚，你等着，你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许鹭静了一瞬。

她弯起眼睛，笑得发出声音，阳光斜斜射下来，她生白的肌肤呈现出冷硬的质感，眼尾笑意波澜，神色却有几分阴森。

许鹭慢慢止住笑意，指腹扫过眼角：“你可以试试。”

许成业气得浑身哆嗦。

“看是你命硬，还是我心狠。”

许鹭冷着脸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背影清瘦挺拔，发丝被阳光照得柔软。许成业却忽然想起来，他小时候偷家里的钱，那是姐姐辛辛苦苦洗碗赚的，塞在存钱罐里，被发现后，许诚霞追了三条街，差点打断他一条腿。

许成业因为这件事记恨了许诚霞很多年。

现在她女儿又是这么个疯子。

许成业打了个寒战，低着头灰溜溜回了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