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忙到正午,才把最后一份粮食下去,围着的几个妇人陆续散了,只有刘婶还守在一旁。
赵昔微收好账册,温声交代道:“你回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刘婶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赵姑娘,你明日还来不?”
“来。”
刘婶这才笑了,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那这个你拿着。”
赵昔微摊开手一看,是一枚精巧的荷包。
刘婶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别的拿得出手的……这都是我一针一线绣的,东西不值钱,你别嫌弃……”
李玄夜远远的站着。
杨仪低声问:“主子,回县衙吗?”
李玄夜置若罔闻,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吩咐:“去备车。不用跟太多人。”
谷场上的人散了个七七八八。
“主子……”杨仪迟疑着开口,李玄夜抬手制止,只牵了马,安安静静地侯在一旁。
赵昔微收拾好卷册文书,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长街两道的树,正开着细碎的白花,风过时,簌簌地往下落。
他就在树下。
锦衣骏马,安静从容。
斜阳穿过白花与叶隙,落在他的肩头,暗色云纹映得明明灭灭,像水波在他身上缓缓流动。
他当风而立,脊梁挺得极正,却不是庙堂上那种端肃到近乎压迫的威仪。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清贵,像一柄入了鞘的剑,锋芒俱敛,只余下与生俱来的风姿气度。
偶有花瓣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拂,只由着那些细碎的花瓣停在衣上,倒为他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忙进忙出的仆从全都放轻了脚步。
有个小丫头从廊下经过,抬头望了一眼,便红着脸飞快跑开。
便是最不懂规矩的粗使婆子,此刻也觉出那人生得实在好,好得不像是这小镇该有的人。
赵昔微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这样一个人,本该坐在金殿之上,受万人俯,可此刻却为了等她,甘愿立在这长街一角,被落花扑了满肩,也不急不恼。
她与他的那些前尘旧事还横在心里,可这一瞬,她竟有些舍不得出声打碎。
恰在此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时候,他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似有若无地一扬:“我送你回去。”
赵昔微一愣:“衙门的事处理好了?”
“无妨。”
他飞身上马,手一指身后的马车,“山路不便,特意为你准备的。”
赵昔微没再说什么,钻进了马车。
午后风暖,野草清香弥漫。
马车辘辘向前,行得并不稳当,突然,一阵疾呼从后头传来——
“赵姑娘!”
马车略慢了下来,赵昔微掀帘向后一望。
是宋昭。
他打马赶上来,额角还挂着汗,马脖子上系着一小篓刚摘的桃子,红红地颠着。
他看清马车侧方的人,愣了一下,便在马上拱了拱手:“李大人,赵姑娘。下官正好要去山脚一趟,与你们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