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丽赶紧拆开一包新的无菌纱布,一层层裹在秦烈的腿上。
小丽看着那缝得齐齐整整的针脚,鼻尖酸。
她知道李秀梅为了这台手术熬了多少个大夜,在动物身上练了多少次。
小丽手法轻柔,将纱布固定好。
徐年还在兴奋的喃喃自语:
“这手艺,四九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外头走廊的铁门被推开。
几个护士推着平车进来,手脚麻利地将还在昏睡的秦烈挪上去,往特护病房推。
那根绷了九个钟头的弦一旦松开,铺天盖地的虚脱感瞬间砸了下来。
李秀梅靠在水池边,反手扯下脸上的口罩。
口罩带子勒出的红印横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出了门,小兰便端着缸子,快步走过来:
“大夫姐,温的红糖水,快咽两口。”
李秀梅伸出手去接。
那双刚才在显微镜下稳如泰山、能在动脉血管上雕花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手指刚碰到搪瓷缸子的把手,“喀啦”一声,缸子磕在牙关上。
水洒出来,洇湿了她领口的绿棉布罩衫。
她根本端不住。
“哐当!”缸子直接掉在地上。
秦震山拄着紫檀木拐杖,军靴踩得极重。
越过人群,他一眼就瞧见靠在门边、脸色惨白连水杯都端不住的李秀梅。
老长那雷厉风行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用力杵了一下,出沉闷的回响。
他没吭声,深陷的眼窝里却卷起风暴。
林婉仪跟在后头冲过来。
这位平时最重讲究、最爱端着架子的大院贵妇,看着儿媳妇这副虚弱模样,眼圈瞬间红透。
她直接从兜里掏出真丝帕子。
她也不嫌弃李秀梅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一把攥住李秀梅抖的手,用帕子细细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和手背上洒出来的水。
“好孩子……”
林婉仪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李秀梅的手腕上。
李秀梅借着林婉仪的力道站直了些。
她知道公婆在门外熬了多久,也知道他们最想听什么。
“爸,妈。”
李秀梅喘了口气,嗓音虚弱得像游丝。
“成了。骨片清了,神经接上了。秦烈的腿,保住了。”
秦震山那宽阔的后背猛地一震,眼里蓄满湿意。
他转过头,掩饰般地看向窗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
“好好阿,好好好!”
秦震山难掩心底的翻涌,拐杖调转方向,抬手抹了下脸。
“我去看看那小子。”
林婉仪攥着李秀梅的手紧了紧,舍不得松开,却又怕耽误她歇息。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角,压着步子跟着平车往病房走。
走廊外,家人们全涌了过来。
张淑琴由李雨霞搀着,手里端着个铝饭盒。
饭盒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里卧着几个荷包蛋。
“秀梅,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妈熬的,你吞一口垫垫。”
张淑琴心疼得声音打颤,蜡黄的脸上满是焦急。
李秀梅摇了摇沉重的头,眼皮重得往下搭:
“妈,我连嚼东西的力气都没了。困,想先合眼。”
“别逼她吃,胃是空的,吃硬的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