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推开车门。没带围巾,冷风将她大衣的下摆,吹得往后翻飞。
她踩着步子,一步步走到岗亭跟前。
面色清冷,一双桃花眼淡淡地扫过雷艳玲,最后停在王大拿身上。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军属,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大伙儿看着那辆吉普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位短军嫂,手里的网兜一晃,里头那半棵大白菜,险些滚出沿来。
她赶忙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极低,直往嗓子眼里吞:
“我的个乖乖,我没眼花吧?那是军区的小吉普?咱们这山沟沟里,十天半月连辆拉煤的大卡车都盼不着,她一个刚随军的家属,咋能有专车接送?”
瘦军嫂,赶紧拽了一把她的粗布袖子,把头埋低。
只拿眼角,偷偷去瞟吉普车,驾驶座上那个穿军装的司机。
“嘘,你少咧咧。没瞅见那司机对她多规矩?这新来的小媳妇,底子怕是硬得不比那雷艳玲差。”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短军嫂原本挂在脸上,那点看热闹的轻视,这会儿全给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提着网兜的手指头,抠得死紧,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旁边几个正打算去服务社的老大妈,手里的布兜子也攥出了潮汗。
大伙儿直勾勾盯着那辆,绿皮吉普车,眼底那点酸溜溜的热切,怎么也掩不住。
雷艳玲看着李秀梅,居然从军车上下来,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抓着把柄了!
她把卷成筒的登记册,往腋下一夹,下巴扬得更高了。
“李秀梅,你胆子不小啊!”
雷艳玲上前一步,手指着那辆吉普车。
“你一个家属,有什么资格动用部队的公车?还招惹这种满身匪气的烂仔,在大门口大喊大叫。”
“你眼里还有没有部队的纪律?今天这事,我非上报不可!”
李秀梅连眼皮都没掀,伸手拨弄了一下吹乱的丝。
她根本不需要张口反驳。
王大拿根本不给雷艳玲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用宽厚的身板,猛地往前一拱,硬是把雷艳玲挤得踉跄倒退两步。
王大拿眼眶通红,一把扯开地上的麻袋口子,露出里头满满当当的红枣、山核桃。
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扯着嗓子,吼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少在这儿喷粪!什么闲散人员!李神医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他双膝一弯,居然隔着铁门就要往下跪。
生满厚茧的大手,在铁栏杆上拍得梆梆响,眼泪混着汗水直往下砸。
“前两天在火车站,我媳妇难产大出血,人都要咽气了!是李神医,硬生生用几根银针,几下推拿,把我媳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接生了我那早产的儿子!”
“要是没有李神医,我们家早绝后了!”
王大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现场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围观的军嫂们全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