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谦左手食指抬起,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他唇边漫开一抹,并不意外的温和笑意,语调不疾不徐。
“李大夫。别来无恙。”
他目光落在紫檀木桌前,跪着的男人身上。
“找傅某人,可是遇上棘手的事了?”
话里透着笃定,却又带着温和真切的关心,就像一张裹着毒药的糖纸。
李秀梅听着这腔调,手指将话筒捏紧。
她没闲工夫在电话里兜圈子,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傅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进西南深寨,找那位人称药王的苗云苓。”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利落。
“你手里有人脉,有道上的路子。我只问一句,你能不能办到?”
电话那头,傅云谦摩挲怀表边缘的手指,停住。
他用指肚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
闷响顺着电话线,敲在李秀梅的耳膜上。
静默了几秒后,傅云谦低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温润儒雅。
“这十万大山里,只要李大夫想去的地方,傅某人自然有办法为你铺平道路。”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李秀梅心头悬着的巨石,猛地松快了些许,眼底闪过极快的光亮。
可她脑子清醒得很。
天下没有免费的买卖,傅云谦这种处处讲利益、筹码的商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施恩。
她压下那股喜悦,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再开口时,嗓音愈冷硬:
“傅老板既然能办,那就开个价。你需要我拿什么,换这张进寨的通行证?”
傅云谦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只羊脂玉盖碗,拨了拨浮沫。
完全没提在火车站送出去的那株,近四百年的极品紫林参,仿佛那等天价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拿捏的,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李大夫手里,起死回生的绝活,放眼整个西南地界,也找不出五个。”
傅云谦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菜色。
“恰好,傅某人过几日要亲自带队,押送一批金贵的货物。途经的地方,路子不太平。刀枪无眼,难免见血。”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吐出下半句:
“队伍里,正好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夫。不知李大夫,可愿走这一遭?”
这话听着客气周到,里头的门道却极深。
运货、不太平、见血。
这三个词拼在一起,傻子都能听出里头藏着的凶险。
这绝对不会是寻常的药材买卖。这一趟走下去,那可是拿命在赌。
可阿楠在特护病房里等不起。
那个为了护她,被炸成重伤的傻姑娘,再拖一月,这损伤不可逆,将终身在病床上。
李秀梅闭上眼。
脑海里,划过阿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再睁开眼时,桃花眼里,已经是一片清明与果决。
“好,我答应。”
李秀梅毫不拖泥带水,吐字清晰。
“我替你看顾队伍的伤病。你负责带我进寨子见到苗云苓,并保证我全身而退。什么时候出?”
傅云谦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秀梅的干脆利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见惯的那些人里,面对生死利益,全都会讨价还价、权衡利弊。
可这女人,身上有种与她看起来娇软可人的外形,完全不符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