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撑过前两个冬天,全靠那款从境外,秘密渠道进来的进口特效药。那药片子,装在棕色的玻璃瓶里,味道有点泛苦。你每个月都要去城南的药铺拿两瓶,是不是?”
老潘的瞳孔慢慢放大,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脖子。
傅云谦将怀表揣回兜里,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刚才捏过信封的手指。
“那种救命的特效药,因为边境管控,现在整个西南,无论是白道供销社,还是黑市的地头蛇,今日起看来是要断货了。”
傅云谦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狭长眼眸里,没有一丁点活人的温度。
他看着老潘,就像在注视着,随时可以一脚踩碎的蝼蚁。
“放眼这十万大山,只有我傅某人的运输线,还能拿到这个药。”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崩裂的细微声响。
傅云谦把擦过手的帕子,随意地丢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如水。
“我这个人,心最善,从来不逼迫任何人。”
“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傅云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第一,把钱拿起来,走出这扇门,乖乖滚回火车站的编组站。给我把眼睛睁大,死死盯住秦烈那帮兵的每一次排查,任何风吹草动,一字不落地报给我。”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现在就转身回家。拿着这些钱,去木匠铺订一口上好的薄皮棺材。然后,坐在炕头,安安稳稳地,看着你老婆咳满床血,直到咽气。”
傅云谦靠回椅背上,端起那杯渐渐温凉的茶水,语气轻飘飘的。
“我不着急。你慢慢选。喝口热茶再走?”
老潘双腿一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青石板上。
那些刚塞进怀里的大团结,散落得满地都是。
过了足足五秒钟。
老潘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呜咽,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像一条狗一样重新跪回紫檀木桌前。
“我盯!我去盯!”
老潘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砖,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傅爷!求您别断药!我这就回去站岗!哪怕是秦烈把枪口顶在我的脑门上,哪怕是他们把我拉去靶场打成筛子,我也绝不再提半个退字!我生是傅爷的狗,死是傅爷的死狗!求求您,给我老婆留条活路!”
站在一旁的阿彪,看着地上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老潘,下巴不自觉地绷紧了些,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回大腿外侧,腰背挺得越直溜。
不费一兵一卒。
没有一句重话。
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掐死了别人全家的命脉,把人变成了一条死心塌地、不敢有半点反叛之心的疯狗。
傅爷的手段,比西南最毒的瘴气,还要烂人心肝。
阿彪隐隐庆幸,庆幸自己是个本分听话的。
只要把傅爷伺候高兴了,这辈子把心肝脾肺全掏出来表忠心,总归是能留一条好命的。
“规矩点!把地上的血擦干净,别脏了傅爷的眼!”
门外守着的两个手下听到动静,立刻走进来,一把架起地上的老潘。
老潘连挣扎都不敢,双手死死攥着那沓钱,任由两人拖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我盯……我死也盯住……”
屋门重新关上。
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傅云谦皱了皱眉,从桌上的小银盒里,夹起一块新的沉水香,丢进炭盆里。
浓郁的香气,很快将那股他极度厌恶的血腥味,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