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站在门口。
她逆着楼道的微光,手里提着那挂实打实的腊肉。
“林秋。”李秀梅声音很轻。
林秋呆呆地看着她走近。
李秀梅把腊肉和纸包搁在破桌子上。
“哐当”一声,重量压得红砖晃了一下。
“这……”
林秋瞪大眼睛,眼眶瞬间涨得通红。
“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几位大姐婶子帮了我不少忙,分了几家。看着还剩些,就给你拿来点,打打牙祭。”
李秀梅拉过一把长条板凳坐下。
手指点了点核桃包。
“补脑子。跳舞耗神。多吃。”
林秋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两下。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那是剩她一个人后,只有在过年,才能尝到的东西。
李秀梅站起身。
她伸出手,把林秋耳边的一缕碎别到脑后,动作极轻。
“过日子,别总委屈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挣前程。”
林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水珠掉下来。
李秀梅没多留,可能是有心事的缘故,今天感觉格外的累。
没再多聊,李秀梅便转身出门。
林秋愣了瞬,连忙站起身走到门口,一直看着李秀梅的背影。
穿堂寒风刮过。
直到李秀梅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秋立在大开的门口。风吹透了有些薄的棉袄,她却觉得怀里像揣了一个炉子。
她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好半晌,她都没有踏回房门半步。
此时,三楼走廊里正热闹着。
刚才在水池边说难听话的刘大姐,正贴在自家虚掩的门缝后头。
她那双三角眼滴溜溜转,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报纸包里透出的红枣甜香味。
看着小兰正一家挨一家地东西,刘大姐手肘往后猛地一拐,撞在小儿子毛衣襟上,压着嗓子低声道:
“三儿,一会那丫头过来,你趁着接东西,机灵点!往她兜里再多掏一把。你是半大孩子,大人们拉不下脸计较,听见没?”
旁边两个大点的闺女一听有核桃吃,眼睛冒了绿光,脚尖跟着直踮,眼巴巴就要往外冲。
刘大姐眉头一横,狠狠在闺女后背上掐了一把:
“死丫头片子,没你们的份!别出声坏了事!”
两个小女孩疼得瘪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着不敢哭出声。
三儿倒是兴奋地抬起手背,抹了把青鼻涕,黑黢黢的右手背,不停的擦在棉袄上,不停的挤着刘大姐,探头从门缝看人到哪了。
隔壁老王家传来喜气洋洋的道谢声。
刘大姐听见脚步声近了,赶紧把门拉开半扇,把三儿往前猛地一推。
三儿伸长了手,刚要张嘴喊“姐姐”。
却见小兰连眼皮都没抬,脚下千层底踩得“吧嗒吧嗒”响,径直越过了刘大姐家的门框,一阵风似的奔着前头老李家去了。
三儿扑了个空,急得扯住刘大姐的粗布袖子晃。
刘大姐脸上的褶子一僵,手心里的汗把衣角攥成了一团。
她强扯着嘴角,做贼心虚地左右瞟了瞟,干巴巴地哄:
“急啥急,她这是顺手的事,一会一圈折返回来,肯定得先给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