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嗓门,身子微微前倾,对着话筒那边交代:
“查。秦烈擅离职守,私下去西南的事,证据留好。”
空闲的那只左手,在红木桌面上用指腹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对,先按兵不动。”
雷建国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阴冷。
“让那边的人做好准备,把材料做扎实。”
“年后,咱们一起给秦小少爷,还有秦震山那个老东西,送个大‘惊喜’。”
电话挂断。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指尖在桌面上猛地一顿。
眼里笑意,越的浓。
腊月二十七,城南医馆后院。
风刮得干冷。
厨房里,灶台火烧得正旺。
滚烫的油锅里,翻腾着金黄的麻花和圆溜溜的肉丸子。
炸物的油香味混着呛人的煤烟味,顺着风在院子里飘散。
李秀梅系着粗布围裙,手里攥着一把长柄漏勺。
她站在灶台前,目光却没在油锅上。
视线越过升腾的热气,落在了几步外李雨霞的左脚上。
李雨霞正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搪瓷面盆,从案板那边走过来。
她走得不快,左脚微跛,每迈出一步,身子都要跟着晃一下。
粗糙的双手紧紧端着盆沿,手背上沾着白花花的面粉。
看着姐姐这副模样,李秀梅眉头拧在一起。
她手里的漏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热油,锅里的丸子互相碰撞。
她心里来回盘算着动刀的日子。
师父留下的医书她早翻透,秦烈的腿,恢复很好。
有了秦烈打头阵,积攒的经验让她有了更大信心。
姐姐的腿骨当年断了没接好,重新打断重接,配上针灸和草药,有七成把握能恢复正常走路。
可一想到要敲断骨头,还得在床上直挺挺地躺上几个月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里里外外一堆事,这时候动刀,纯粹是让姐姐卧床受罪,连个好年都过不安生。
李雨霞走到灶边,把面盆搁在旁边的砖台上。
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顺着李秀梅的眼神一瞅,就看穿了那点心思。
她拿围裙下摆,随意擦了擦手背上的面粉。
走过去,温和地伸手,把李秀梅手里的漏勺接了过来。
“丸子都炸老了。”
李雨霞语气轻柔,拿着漏勺把锅里的肉丸子,捞进旁边的竹簸箕里,沥着油。
她侧过头,看着李秀梅那张拧巴的脸,轻声开口:
“秀梅,先安安稳稳过个好年。等出了正月,天气暖和了再治腿,不差这几天。”
“大过年的,姐姐还想一起热闹热闹呢,不急,姐信你。”
李秀梅眼眶微热,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从前堂走廊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