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李秀梅终于松开了赵淑华的手腕。
顺势在赵淑华的衣下摆上轻轻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直起腰,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赵淑华,转身面向那副担架。
她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眼紧闭的顾清禾。
担架上,顾清禾虽然闭着眼睛,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李秀梅那清脆的脚步声靠近时,她隐藏在军大衣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恨得牙痒痒。
这个该死的乡下女人,居然敢当众对她母亲动手!
但她不能睁眼。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戏,是顾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筹码。
只要她咬死不醒。
只要她手腕上的纱布还透着血,秦家就必须背上逼死烈士亲属的千古骂名。
秦烈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濒死的烈属扔出去。
她甚至在心里恶毒地盘算着,等过了今晚,她就要让整个京城的医院和军区大院都知道。
是李秀梅这个嫉妒心肠的村姑,生生逼得她走投无路。
既毁了李秀梅的名声,就跟着能毁了李秀梅的职业生涯。
顾清禾心情大好。
一旦李秀梅失去工作遭人嫌弃,就只能做个洗碗扫地的家庭主妇。
和保姆的价值无二。
看她李秀梅还拿什么跟自己争!
至于李秀梅拿着银针要干什么?
顾清禾根本不屑一顾。
她断定李秀梅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下死手,最多就是装模作样地把个脉。
只要她屏住呼吸,控制住心跳,手腕她也是真割了。
一个乡下大学都毕业的赤脚医生,能看出什么破绽?
而秀梅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担架旁,红色的呢子大衣下摆随着她停驻的动作轻轻垂落。
她眼睑微垂。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知性温和的桃花眼,此刻却凝结着腊月飞雪般的寒霜。
“血快流干了?”
李秀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居高临下地转回头俯视着身后瘫在地上的赵淑华,眼尾极其细微地向上挑起三分。
勾出一抹似有若无、带着刺人倒钩的哂笑。
“赵阿姨,您这胡搅蛮缠的劲头,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李秀梅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玉石砸在冰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却字字句句都咬得极其清晰。
穿透了四周刻意压抑的死寂,精准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大夫。您口口声声说您女儿血快流干了,她若真割了动脉,按这出血量,再耽搁三分钟,大罗神仙来了她也得彻底没命。”
“您现在死死拦着不让大夫看伤……”
李秀梅稍稍停顿了一秒,下巴微微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