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南屋的窗棂上。煤炉子里的火光将熄,散着淡淡的煤灰气。
李秀梅今天穿了件新裁的卡其色灯芯绒修身外套,内搭一件米色高领毛衣,长用木簪利落地盘在脑后,脚上踩着林婉仪昨日送来的那双黑色系带小方头皮鞋,透着股干练的时代气息。
她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今天是去签四合院租赁合同的日子,她得把家里的底子盘算清楚。
桌面上摊开一个牛皮纸记账本。李秀梅拿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快划动。
这几年家里四个女人三个孩子,每天的吃喝拉撒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母亲张淑琴的药不能断,这也是个无底洞,算了下她这几年攒的钱不到八百块。
前阵子孩子爷爷那得了的两千块,给阿楠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加上零零碎碎的采买,手头剩下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五百块左右。
这点钱,放在普通人家能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但要在京城盘下那么大一个医馆,根本不够看。
李秀梅的目光移向旁边那两个红纸包。这是之前平平和安安从他们爷爷秦震山那里收来的大红包。
她伸手捏了捏厚度,打开一看,饶是她心里有准备,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每个红包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千块钱!
两个加起来就是六千元!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拿o、o块工资的年,这六千块钱绝对是一笔砸晕人的级巨款。
万元户在这个年代都是稀罕物。这笔钱,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躺着什么都不干了。
甚至在京城稍微偏一点的地方,都能直接买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李秀梅将红包重新包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这钱是给两个孩子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动用。
抽屉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边缘泛黄的存折。那是秦震山想强行带走孩子时,秦烈生怕被自己迁怒把他赶出去硬塞给她的。
她当时心里对秦震山还有气,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抽屉吃灰。
李秀梅迟疑了片刻,伸手将存折拿了出来。指尖刚翻开第一页,看清上面的数字时,她的手腕猛地一抖。
“啪”的一声,存折掉在了青砖地上。
李秀梅迅转身,快步走到门边,将插销死死拉上。她走回桌边,弯腰捡起存折,手指压着纸页,将上面的数字重新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
六万四千五百二十元!!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院子。
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霜。秦烈坐在轮椅上。他今天没披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只穿了件黑色的粗线高领毛衣。
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他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硬木弹弓,正低头给皮筋绑牛皮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