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理了理歪掉的帽子,那张泛着油光的胖脸上,看向徐年时,瞬间堆起了一副亲热熟络的笑意。
周大福刻意拿捏着腔调,大声给周围人透底。
“这位可是刚刚从海外进修归国的外科泰斗,咱们国家卫生局都挂了号的顶尖专家!”
“人家在大洋彼岸,那可是给洋人脑主刀的座上宾!”
周大福转过脸,瞥向李秀梅时,下巴微微抬起。
细缝眼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仿佛李秀梅还是他手下的员工:
“小李,你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个体户,在这破砖烂瓦里开个小门诊,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老今天能踏进你这破门槛,那是你这小地方蓬荜生辉!你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搞什么精细手术?”
“还不快把你那套丢人现眼的江湖把式收起来,别在这儿贻笑大方,脏了徐老的眼!”
李秀梅看到周大福那张脸,心口猛地往下一沉,指尖在红呢子大衣的兜里无意识地攥紧。
这老王八蛋,准是没安好心,这是故意想挑拨离间,拿这尊大佛来压死她。
可当“海外归国的徐年”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时,李秀梅攥紧的指节倏地松开了。
桃花眼里原本的防备,瞬间化作了一汪被风吹亮的春水。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跟坐在轮椅上的秦烈,交换了一个极有默契的眼神。
小丽立刻凑上来,压低了嗓音,算盘珠子在怀里抱得死紧:
“秀梅姐,这老头才刚回国,来头这么大,还没被周大福那黑心肝的收编呢?”
阿楠也上前一步,温软的嗓音里透着股子活泛:
“秀梅,咱们这三楼的手术室,不能只可你一个转着用,正好缺人。”
“我看这位徐老,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纯粹大夫。”
李秀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她心里明镜似的,本来以为是周大福找来砸场子的硬茬,没成想,竟是老天爷,亲自给她送上门来的一尊大佛。
既然人还没进任何国营医院,那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尊大佛的心思给撬动了!
李秀梅直接把周大福,那张油脸当成了空气。
她转过身,身姿挺拔,对着徐年做了一个虚请的手势,嗓音清脆笃定,透着股不卑不亢的傲骨:
“徐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这庙小不小,设备破不破,您随我进去看一眼,自然见分晓。”
徐年冷哼了一声,川字纹拧得死紧,却没拒绝,双手抄在兜里,迈开长腿就往里走。
周大福一看这架势,急了。
他这搅屎棍还没搅和匀实呢,一面想让徐大夫认自己的和他站一边的好,一面故意想把徐大夫和李秀梅弄得有仇,哪能让李秀梅跟徐年单独接触?
周大福赶紧拢了拢栽绒帽,腆着大肚子就要往门槛里跨:
“哎哎哎!我也跟着去给徐老掌掌眼,省得你这丫头片子,拿些糊弄人的破铜烂铁出来……”
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