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毫无预兆地扎进顾清禾的脑子里。
顾清禾双眼猛地睁大,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
“不可能……你撒谎……”
她嘴唇剧烈哆嗦,不住地摇头。
“我妈从小把我当心尖子疼……她不可能丢下我!”
顾清禾嗓音劈了岔,像在拼命抓扯最后一根救命草。
她伸手去拽马大花的囚服,被一巴掌打开。
“呸!”
冯铁丽用指甲,抠了一下塞牙的绿菜筋,往地上淬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赵老板都在外头悬赏了。还能假?”
马大花蛊惑道:
“你妈既然不要你,你也咬她一口。”
冯铁丽靠近顾清禾的耳朵,声音很轻:
“你最了解你妈,不是隔一阵就电话联系?你定知道人去了哪,痛快说,免得再吃皮肉苦。”
顾清禾像被抽走脊梁骨,跌坐在水里。
地面的寒气穿透湿透的棉衣,冻得她牙齿咯咯打架。
她万万没想到。母亲也为了钱将她舍弃。
钱。为了钱。
从小到大,赵淑华教她的,永远是如何算计,如何借刀杀人。
没想到有一天在母亲眼里,她失去结交权贵的价值后,竟连个屁都不是。
大难临头,亲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她出身的家庭。
一个爬满虱子、充满算计的大家族。
无边的冷意,从骨缝里渗出来。
在这极度的绝望中,顾清禾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一张明艳从容的脸。
李秀梅。
那个她最瞧不起的村姑。
那个她觉得根本不配碰秦烈的女人。
她曾经派人把李秀梅查了个底朝天。
此刻,那些档案上的字眼,无比清晰地在顾清禾眼前晃。
李秀梅出身远远比她低贱,可是,李秀梅有个姐姐李雨霞。
八九年前,为了保护李秀梅不被老光棍糟蹋,李雨霞抱着歹徒滚下山崖,摔断了腿,落下一辈子残疾。
甚至后来在舅舅家当牛做马,也要把细粮省下来,供李秀梅读书。
李秀梅还有个爱她的母亲张淑琴,拖着病弱的身子,宁愿自己病死在床上,也绝不拿女儿去换彩礼治病。
那种不计回报、全心全意爱护彼此的纯粹亲情,顾清禾曾经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底层人的愚蠢。
可现在,在这恶臭的看守所地上,她竟然生出一种病态的羡慕。
她羡慕得疯。
自己向来自诩高贵,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当做弃子的下场。
李秀梅就算什么都没有,却有一堵永远不会塌的墙。
顾清禾手指抠着石砖缝,指甲边缘渗出黑红的血。
她究竟哪里比不上李秀梅?
论手腕、论美貌、论能力。
她自认样样都强。
为什么秦烈为了救李秀梅,领了假结婚证后,竟会假戏真做,爱上那个村姑?
而她从小和秦烈长大,为什么秦烈都不能爱上她?
为什么!?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