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把腰弯得更低,脸上是谄媚的笑:
“回主子的话,李大夫心细着呢!她把汇票妥帖收好,特意叮嘱小的带话给您。李大夫说,让您这几日天冷多加件衣裳,手上的伤千万得按时涂抹药膏,不能沾冷水。她还说……年底诸事繁杂,让您莫要过度劳神劳力,万事身体为重。年后的约定,她时刻在心里挂念着,绝不会误了您的正事。”
阿彪这一通编排,说得声情并茂,连自己都快信了。
傅云谦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狭长的双眼在暖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背上,反复咀嚼着那几句“按时涂抹药膏”、“身体为重”。
原本冷硬平直的唇线,悄然上扬,眼角眉梢处的沉郁,在这一刻冰雪消融。
傅云谦从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真皮夹,抽出一小沓崭新的大团结,看也没看便扔在桌案上。
那是整整十张大团结,一百块钱。
阿彪看着那厚实的一沓钞票,眼睛瞬间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赶忙伸手把钱揣进兜里,嘴里连连道谢:
“谢主子赏!谢主子赏!”
傅云谦端起手边的羊脂白瓷茶盏,撇了撇浮沫,神色平静地算着日子:
“她那边,何日动身回京?”
阿彪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精,立刻狗腿地接话:
“小的方才瞧见李大夫在收拾院子,秦长又回了营区。估摸着这两天,他们就会敲定回京城,这时间眼看就要过年,年后就能见着面了。”
傅云谦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眸光微垂,不再言语。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阿彪退下。
阿彪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退了出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旁边两个负责警戒的心腹下属,立刻围了上来,眼睛盯着阿彪那微微鼓起的裤兜,满脸艳羡。
“彪哥,主子今儿心情这么好?又赏钱了?”
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递过一支带过滤嘴的香烟,巴结地问道。
“您老到底使了什么神仙招数?教教兄弟们呗!”
阿彪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抬手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重重敲了两下,满脸得意地扬起下巴。
“瞧见没?这里!给主子回话,靠的是这里面!你们这些只知道使蛮力的笨货,学一辈子也学不来,滚一边去!”
另一边,独立小院内。
厨房里,李秀梅端着青花大瓷盘,盛满了洗净的拐枣,怕孩子手吃甜了,弄的哪都是,放了一双竹筷夹着吃。
她将盘子单手捧在怀里,另一只手抬手推开厨房的木门,走出来。
院子里飘着细碎的雪粒,空气清冷透亮。
平平和安安已经在东屋的炕沿上坐着,小兰在一旁帮着整理从寨子里带出来的粗布包裹。
李秀梅刚迈步跨进东屋的门槛,屋里猛然响起苗青岚惊怒交加的叫喊声:
“喂!你怎么了?!别咬舌头!”
“砰”的一声,小兰手里的包裹滚落在地,几件旧棉袄散在地上。
李秀梅手中的瓷盘险些脱手。
她快步冲向炕边,只见小兰整个人如同离水的干鱼一般,死死蜷缩在土炕的一角。
女孩额头的丝,被冷汗完全浸透,黏在脸上。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青紫泛黑,整个人在炕席上剧烈地痉挛抽搐。
两条细瘦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深紫交错的陈年勒痕,触目惊心,那串木雕小羊手串,随着手腕的疯狂抽动,在坚硬的木炕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鼻尖上满是汗珠,小兰双目失焦,喉咙里出痛苦的呜咽,整个人痛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大夫姐……”
小兰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呼喊,声音里满是依赖与恐慌。
双手在虚空中痛苦地胡乱抓挠。
苗青岚站在一旁,一把抓起小兰的手腕按在炕上,俊俏的脸上,是少见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