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鹏在旁边看得真切。
他眼皮猛地一跳,目光在李秀梅那张清冷不好惹的脸上,飞快打了个转,心里先虚了三分。
可余光瞥见旁边的雷艳玲,正扬着下巴、等他表态。
他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
为了在雷艳玲面前献殷勤,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音量喊:
“那什么……过道窄!脚下都收着点啊!”
可话音刚落,他又像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似的,后背佝偻下两分,连忙冲着李秀梅的方向,,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他搓了搓手,声音特意压软了几分,透着股和稀泥的油滑:
“李同志,您别往心里去。雷干事这皮箱可是外汇券买的金贵物件,碰坏了伤和气。您受累挪挪脚,多包涵。”
他这番唱作俱佳,既把雷艳玲的身份做派,捧得高高的。
又试图给自己留条后路,生怕李秀梅把火气撒在他头上。
苗青岚手里一顿。
她眼皮一撩,开口时声线清润偏薄,调子压得略低,听着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却格外悦耳。
“哪来的药渣在这放屁,李大夫,这两人瞧着碍眼,把他们那几颗牙都给化成血水!”
说着,她的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的布包。
高鹏顺着这动静转头,视线撞上苗青岚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怔愣。
这人长得实在惹眼,五官明艳浓烈,偏偏身上套着件奇特装饰的男袄,一条长腿,大马金刀地跨在铺位边缘。
高鹏眼神闪烁,脑子里一时间有些懵。
单看模样俊美得出挑,可那骨子里透出的野性做派,还有刚才那低沉清润的腔调,真让人摸不准,这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可还没等高鹏琢磨明白,只见苗青岚摸向腰间布包的手指一翻,指骨间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只通体乌黑、尾刺亮的毒蝎子!
那蝎子正顺着她手背快爬动。
高鹏喉结剧烈滚了滚,后背唰地洇出一层冷汗,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摆子,怎么也想不通,这么标致的一个人,怎么会面不改色地,玩弄这种瘆人的毒物!
旁边的雷艳玲也看直了眼,脸颊一时有些泛红。
“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声音也格外好听。”
“可他怎么会和李秀梅在一起!”
正犯嘀咕这人的来路,余光扫见那只爬动的毒蝎,雷艳玲头皮一麻,嫌恶地连退了两步,胳膊上瞬间竖起一层细密的汗毛。
长着这么惹眼的模样,行事却跟个山野粗人一样骇人。
这巨大的落差,激得她心里直毛,连带着看苗青岚的眼神,都透着股看怪物的排斥。
李秀梅伸手,一把按住苗青岚的手腕。
她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那本脉案上,只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草纸,轻轻一扫,将鞋面上的瓜子壳扫在地上。
随后翻过一页纸,声音清淡:
“别脏了你的虫子,疯狗乱叫,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上铺的小兰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眼底是常年在街头跟野狗抢食,练出的狠劲儿,她盯着高鹏那张谄媚的脸,直接敞开嗓子骂:
“没长眼是吧?我大夫姐这双鞋,就是踩进泥沟,也比你们的心肝干净!”
小兰举了举手里刚叠好的包袱皮。
“再敢乱喷半点唾沫星子,我拿这包袱皮,把你的嘴堵瓷实了!”